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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第356章 送上門 (1/2)

大官人被那羣宋州官員灌得七葷八素,渾身燥熱,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堆裏。

玳安和平安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著他胳膊。

“大人,您這邊請,這邊請!”崔文奎哈著腰在前引路,臉上堆著十二分的殷勤,“下官已命人將上房燻暖,備好了醒酒香湯,您只管安歇!”他眼角餘光,卻總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後一步不離的那個身影。扈三娘!

一身緊俏的玄色勁皮裝,面上罩著層薄薄的黑紗,只露出兩道冷冽如刀鋒的柳眉和媚眼,雙手按在腰間那兩把彎刀柄上,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殺氣,緊緊黏在大官人身後三尺之地。

崔文奎心裏暗啐一口:這西門天章,好艷福!出門辦差,竟帶著這等冷艷勾魂的母豹子!面上卻擠出更圓滑的笑,對著扈三娘方向拱了拱手:“這位…女壯士,大可安心!此乃宋州官驛,專司接待南北漕運的達官貴人,建得典雅奢華!內外皆有精兵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您也辛苦,不妨在隔壁歇一歇…”他話未說完,扈三娘眼皮都未抬一下,黑紗下菱脣緊抿,按在刀柄上的手紋絲不動,只從鼻腔裏冷冷哼出一絲氣音。

那凜冽的殺氣,凍得崔文奎後面的話生生噎了回去,只得訕訕地轉回頭,繼續引路,脊背上卻似爬過一層冰涼的螞蟻,心道:這等綠林女俠著實比那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多幾分天然去雕琢,倘若不是西門天章的禁臠,怎麼也要花些手段弄來開開葷。

平安架著大官人沉重的胳膊,累得直喘氣,偷眼瞧著扈三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樣,心裏直打鼓。他湊近扈三娘耳邊,壓著嗓子,陪著小心道:“三…三娘子…等會進了房見到些何物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這官場上的應酬,逢場作戲罷了!等會兒房裏…咳咳…指不定有粉頭伺候…都是常事!老爺喝多了,難免…嘿嘿…您可千萬擔待些,別動氣…”

扈三娘黑紗下的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抿了抿。那一點柔弧,如同冰層下悄然漾開的漣漪,帶著只屬於女兒家的溫軟:

“妾身眼裏…只裝得下老爺的安危。”她微微側過粉頸,黑紗邊緣,彷彿咽開一抹極淡的胭脂暈,“他心尖尖上掛著哪個,要去疼惜哪朵花兒,都是老爺自家的心意。便是我那哥哥,外頭也養著三四個婦人,老爺這等頂天立地的漢子,胸襟裏裝得下四海八荒,多碰幾個女人又打甚麼緊。”

“哎喲喂!還得是三娘子!”玳安在前頭聽得真切,回頭狠狠剜了平安一眼,低聲叱罵道:“就你多嘴多舌,沒些見識!三娘子是何等人物豈是那等眼皮子淺、醋罈子深的尋常婦人老爺這點子風流勾當,在咱們三娘子眼裏,不過是家常便飯,眼皮都懶得夾它一下!偏你這小猢猻,倒在這裏現世!”他嘴上罵得狠,眼角卻不住偷瞄扈三娘按在刀柄上的手,見那指節並未發力,這才暗暗把吊在嗓子眼的心肝落回肚裏。

好容易將那醉得爛泥也似的西門大官人,架進那燻得暖香撲鼻、氤氳繚繞的上房。房內果然鋪設得齊整:錦帳低垂,熏籠裏炭火紅旺,烘得滿室如春,暖融融的香氣裏,偏又雜著一絲撩人心魄的甜膩脂粉味兒。

那錦繡堆裏,影影綽綽,早臥著一個雪獅子也似、粉搓酥捏的嬌俏身形。

玳安和平安小心翼翼將大官人安置在寬大的拔步牀邊。大官人醉眼朦朧,往牀邊一坐。

“三娘子,您放心,”玳安抹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油汗,覷著依舊按刀挺立在門內陰影裏的扈三娘,賠著小心道,“這官家驛站裏的女人,都是掛了號、驗過身的官妓,身子骨兒和來歷都清白乾淨!這幫子官兒,爲了巴結咱們大爹換個刑名上評,孝敬幾個沒開苞的清倌人,也是常有的體面!”

“您也乏了,隔壁廂房給您收拾妥了,您先去歇著我和平安在這暖閣外頭盯著,警醒著呢!保準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要有動靜,我們就扯起嗓子喚您!”

扈三娘兩道目光,在那拔步牀低垂的猩紅錦帳上,凝了一瞬。黑紗下,那精巧的鼻翼似乎極其細微地翕動了一下,嗅著那混雜了酒氣、暖香和一絲陌生脂粉的曖昧氣息。她依舊一言不發,只將蝽首微微一點,身影便如一頭滑入暗處的母豹子,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將那雕花房門輕輕帶攏。

玳安和平安對視一眼,都長長吁了口氣。兩人躡手躡腳退到外間暖閣,剛掩上門,就聽得裏間大官人含混地咕噥一聲,接著是“刺啦”一下錦帛撕裂的脆響,夾雜著女人一聲短促的嬌呼。平安縮了縮脖子,玳安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神色。

官家驛站的上房,倒也齊整,一張雕花大牀垂著藕荷色的紗帳。大官人醉眼朦朧,只覺口乾舌燥,渾身燥熱,哪管是誰的屋子,伸手便去撩那牀帳。

帳幔甫一撩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婦人身上暖融融的體香便兜頭裹來。

只見嬌小婦人仰面倒在猩紅錦褥之上,檀口微張,嗬氣如蘭,帶著濃重的酒香,幾縷被汗濡溼的烏髮粘在腮邊頸側,身上一件素白綾子小襖,想是酒熱難當,早已被她自個兒胡亂扯開了大半,昏光下露出一痕雪膩。

小襖下襬亦被蹭得凌亂不堪,一段凝脂般的細軟腰肢便露了出來,肚臍小巧玲瓏,隱現於微微凹陷的軟腹之上,竟和她臉蛋上一對梨渦大小形狀相似,互爲輝映更添幾分慵懶淫靡。

下身的羅裙雖未褪盡,卻也揉搓得不成樣子,兩條光潔修長的玉腿,渾圓飽滿,自裙下交迭糾纏著伸出,一隻小巧的繡鞋早不知踢蹬到了何處,只餘下羅襪半褪,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腳踝和玲瓏足跟,那腳趾如嫩筍尖兒,在昏暗裏微微蜷縮著,無端端撩人心魄。

想是酒力發作,那婦人一張俏臉燒得通紅,如同熟透的櫻桃,鬢髮散亂,星眸半閉,口中兀自發出含糊的囈語。

迷濛中似覺有人,競不管不顧,伸出滾燙的手臂,如藤蔓般纏了上來,口中哼哼唧唧,急切地索要,顯是醉得狠了,失了常性。

大官人迷迷糊糊便撲將上去,帳幔隨即落下,遮住了內裏翻騰的春意,只聽得衣衫案窣,喘息漸濃。隔壁廂房之中,鄧之綱如熱鍋上的螞蟻,左等右等,總不見妻子崔婉月回來,心中焦躁萬分,坐立不安。方纔宴席上,婉月被其兄崔文奎喚去說話,說是片刻即回,誰知這一去便如泥牛入海,杏無音信。他心頭莫名一陣慌亂,再也按捺不住,起身便要出門尋找。

剛走到門口,伸手欲拉門門,眼前黑影一晃,兩條身影已堵在門前!正是兩個身著皁衣、腰挎朴刀、滿臉橫肉的魁梧護衛,兩條粗壯如房梁的胳膊,如同兩道冰冷的鐵門門,橫亙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一股子生冷硬的殺氣撲面而來。

“鄧大人留步。”護衛面無表情,聲音硬邦邦的。

鄧之綱心中一凜,隨即一股屈辱的怒火直衝上來。他冷眼掃過二人,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嗬!好大的狗膽!本官就算今日被貶,那也是朝廷堂堂命官,身上還穿著這身官袍!爾等是何身份,竟敢攔我去路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和官威,試圖壓住眼前這赤裸裸的脅迫。

“鄧大人息怒!小的們怎敢!”兩位侍衛陪笑道。

話音未落,崔文奎已從廊下陰影處踱步而出,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涼。他對著那兩個護衛佯怒嗬斥道:“混帳東西!本官是讓你們好生保護鄧大人周全,莫讓閒雜人等驚擾了,誰讓你們這般無禮,看管起鄧大人來了還不退下!”那兩個護衛聞言,躬身退開兩步,卻並未遠離,依舊如門神般杵在近處。鄧之綱無心與他虛與委蛇,厲聲道:“崔文奎!少在這裏惺惺作態!我妻子呢快讓她出來見我!縱使你今日攀附上王葫王大人那棵大樹,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這朗朗幹坤,還有王法!我鄧家雖敗,也還沒死絕!”

崔文奎臉上的假笑慢慢斂去,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慢悠悠道:“妹夫,何必動怒呢實不相瞞,舍妹方纔已與本官說明心意。她……是再不願與你做這掛名夫妻了。我來,便是要與你商議,和離之事。”

“和離”鄧之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崔文奎,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我不點頭,這婚書便是鐵契!就算我點了頭,你問問你那好妹妹,她離得開我鄧家她捨得下這官家娘子的體面若她真鐵了心要和離,你何必在此與我費口舌要休書,直接讓她遞上一紙訴狀豈不痛快你巴巴地來問我要休書,不正說明,她也不願揹負我麼”

崔文奎被戳中心思,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扯出一個更深的、帶著惡意的笑容,他湊近鄧之綱,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是嗎妹夫如此篤定那……假如我告訴你,舍妹她……此刻正與別的男子顛鸞倒鳳,行那苟且之事呢你覺得,出了這等醜事,她還有臉面留在你鄧家她會不會哭著喊著,求著要與你……和離”

“甚麼!”鄧之綱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方纔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惶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抓住崔文奎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音嘶吼道:“在……在哪裏!是……是和誰!你……你做了甚麼!崔文奎,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我與你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