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站起身來:“喫多了,積食。走,去後院裏耍兩路棍棒,鬆散鬆散筋骨!”
扈三娘聞言,立刻起身抱拳:“老爺,奴家隨您去,正好活動活動。”
此言一出,滿桌的鶯鶯燕燕都來了精神。潘金蓮兒拍手笑道:“好呀!正好開開眼!早聽平安說三娘雙刀使得出神入化,還沒見識過呢!”
其他女眷也紛紛附和,都想看看扈三孃的真本事。
若換了尋常心高氣傲的武者,被人這般當猴戲看,怕是要拂袖而去。可扈三娘性子溫順,竟也不惱,只靦腆地點點頭:“那……奴家獻醜了。”
前夜的薄雪尚未化盡,月光清泠泠地灑下來,將庭院裏覆著殘雪的青石板、枯樹枝丫映照得一片皎潔。扈三娘換了緊身的玄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如松柏。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嗆哪”一聲掣出那兩柄寒光閃閃的雙刀!
但見她手腕一抖,刀光乍起!
月光下,那兩團寒芒如同活了過來,化作兩條銀蛇,纏繞著她矯健的身軀飛舞盤旋!
起勢如驚雷破空,刀風呼嘯,捲起地上殘雪碎冰,化作一片迷濛的寒霧!
刀光裹挾著人影,快時如疾風驟雨,只見一片耀眼的光輪滾動;慢時如抽絲剝繭,刀尖劃破月光,留下道道淒冷的殘影,寒氣森森!
最後回身反撩的一刀,纖腰擰轉如滿弓,臀胯繃緊如磨盤,帶動著那雙勁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刀光匹練般斬向虛空!那氣勢,彷彿真要將這清冷月色劈開兩半!
“好!!!”眾女眷看得目眩神迷,待扈三娘一個乾淨利落的收勢,雙刀歸鞘,氣息微喘地站定時,才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掌聲。
金蓮兒撫著胸口,眼中異彩連連,嬌聲道:“哎喲喂!真真是開了眼了!這兩日畫本子上看那些女中豪傑,甚麼紅線女、聶隱娘,還當是編的!沒想到,咱們家裏就藏著一位活生生的!三娘姐姐,你這身本事,可了不得!”
桂姐兒在一旁涼颼颼地接口:“哎喲喂,還以爲捧著詩集呢,原來是看畫本!這書讀得……可真是博古通今吶!”她故意把“博古通今”拖長了調子。
“你!”金蓮兒被噎得俏臉通紅,狠狠剜了桂姐兒一眼。
眾女又是一陣鬨笑。大官人看得心滿意足,又活動開了筋骨,渾身舒泰。他大手一揮:“散了散了!都回屋歇著吧,夜裏涼!”今夜,自然是恢復好的孟玉樓,早已沐浴薰香,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水紅色軟煙羅寢衣,那豐腴曼妙的身段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尤其那雙被玉腿穿著黑絲羅襪,在輕紗下泛著誘人的肉光。孟玉樓香腮偎著大官人的胸膛,吐氣如蘭:“我的好老爺……您不知道,奴家從前那心氣兒啊,比天還高!總想著憑自個兒這雙手,學著京城的石婆婆和姑蘇的語嫣夫人,在清河縣乃至京城闖出個響噹噹的布莊名號,叫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爺們都看看顏色!”
大官人大手在她只穿著薄薄寢衣的光滑脊背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肌膚的滑膩與溫熱,他低笑:“哦那如今呢”
“如今”孟玉樓媚眼如絲地乜了他一眼,身子更軟地貼上去,彷彿要嵌進他懷裏,“自從跟了老爺您……奴家纔算是活明白了!甚麼威風,甚麼名號,都是鏡花水月,累死人的玩意兒!”
她聲音陡然轉柔,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甜膩:“只有躺在老爺這滾燙的懷裏,被老爺這麼揉著、捏著、護著……奴家這心窩子裏啊,纔像是落到了實處,暖烘烘、沉甸甸的,再不用懸著、怕著……這才知道,原來被自家男人疼到骨子裏的滋味,才叫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女人!”說到動情處,她主動抬起臻首,用豐潤的紅脣印上香吻。
“放心!”大官人豪氣地一揮手,那手順勢滑下,重重拍在她豐腴的大腿上,發出清脆一響,“老爺我是那等小氣、束縛自己女人的人嗎女人要有各自一方天地纔有自家的魅力,過不了幾日,你原來那布莊還歸你管!”
他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和急促的呼吸:“這還不算完!不久後,老爺我還要讓徐直跟你搭檔,你主他副!就在京城最繁華、貴人最多的地界兒,盤下一間頂頂氣派的鋪面!名字都想好了一一“玉京樓』“天上白玉京,懷中孟玉樓』!專伺候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誥命夫人、千金小姐!讓她們也開開眼,見識見識你和晴雯在一起的手藝!這舞臺,夠不夠大夠不夠你闖出個“真威風』”孟玉樓聽得這番話,被這潑天的承諾和極致的認可點燃,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直衝四肢百骸!她猛地直起身子,注視著大官人,眼中是狂喜、是感激,雙手死死摟住大官人的脖子,聲音嘶啞而狂熱:“老爺!不要憐惜奴家!!一絲一毫都不要憐惜!”
一場無聲的、滂沱的的溫雨,淋漓地澆灌著不知多少年焦渴的凍土。
第二日,時值正月初三。
黃曆上寫著:宜出行、會友、動土、開張。
西門大官人一身錦繡勁裝,胯下騎著那匹的菊花青騾馬,勒韁立定在清河縣外清平山的半坡之上。這山雖不甚高峻,卻也林木蔥蘢,怪石嶙峋,站在此處,清河縣城的屋瓦街衢、遠處的官道煙塵,倒也能看個七七八八。
大官人身旁,緊跟著幾條好漢:
史文恭,一身玄色勁裝,胯下照夜玉獅子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映著日光,晃得人眼暈。他面色沉靜,手中鋼槍輕輕晃盪。
關勝,赤面長髯,一身綠袍,坐下貼風不落人,筋骨雄健。
單提青龍偃月刀,長鬚隨風微拂,不怒自威。
武松,依舊是那身皁布直裰,外罩件半新不舊的皮甲,坐在一匹黑鬃馬上。
他身形精悍,筋肉虯結,鐵打般的筋骨輪廓,彷彿猛虎臥於荒丘。
扈三娘騎著一匹棗紅馬,英姿煞爽,一雙母豹般的雙腿緊緊夾住馬身,甚至都不用提著韁繩,靠著雙腿就能控馬,雙手虛按在雙刀上。
另有朱仝、王三官等人,也都各騎良駒,精神抖擻。
再往後,便是三十名精挑細選、鐵塔也似的彪形大漢!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披半甲,手持鋼槍。這些漢子,正是最早一批跟著史文恭操練出來的種子。
大官人深知“養兵千日”的道理,肉食管夠,白米細面,酒肉銀子從不吝嗇。這一番“不拘肉食”的餵養下來,各個臂膀粗壯賽過常人大腿,筋肉墳起,隔著衣裳都顯出鼓脹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