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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317章 針對大官人的陰謀,翟管家來信 (2/4)

大官人接過信,撕開封口,抽出信緘,展開一看,只見上面是翟管家那熟悉的、略帶圓潤的館閣體字跡,內容卻極爲簡短:

新狀元蔡一泉,乃老爺之假子,奉敕南下省視,道經貴處,仍望留之一飯,皮亦不敢有忘也。大官人目光如炬,在這寥寥數語間來回掃視,心中念頭電轉:

蔡一泉:新科狀元!名頭響亮,表字“一泉”,倒也風雅。

老爺之假子:這五個字分量最重!太師公開宣稱的“假子”,這可比尋常門生故吏親近百倍!已是心腹中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道經貴處,仍望留之一飯:路過清河縣,希望我招待一頓飯。

字面意思簡單,內裏乾坤卻大。蔡狀元何等身份?沿途州縣豈會缺一頓飯?

這“留之一飯”,實則是“留之一宿”的委婉說法!

在清河停留用膳,必然要在此歇腳過夜。

這哪裏是喫飯?

分明是給自己一個結交、創建關係的大好機會!

短短一封信,把人物、關係、目的、回報都點透了,卻又含蓄得滴水不漏,果然是翟大管家的手筆!他不動聲色地摺好信緘,收入袖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小廝,問道:“翟大管家可還有別的吩咐?”

那小廝似乎就在等這一問,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依舊平穩,卻清淅地送進大官人耳中:

“翟爹還有幾句話,吩咐小的務必帶到:“只怕蔡狀元回鄉,一路車馬勞頓,又兼人情往來,一時手頭短了盤纏,也是常情。煩請西門大人這裏多少隻顧藉與他,寫明數目,自當如數奉還,斷不敢有誤。’”“嗯,本官知道了。”大官人臉上露出一絲瞭然於胸的笑意,他轉頭對旁邊侍立的丫鬟香菱兒吩咐道:“香菱兒,去取五兩銀子來,給這位打酒喫,一路辛苦。”

香菱兒應聲去了,很快用紅綢小托盤託着兩錠五兩的雪花紋銀出來。

那小廝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未看那銀子一眼。

當香菱兒將托盤遞到他面前時,他後退半步,深深一揖,聲音清淅而堅定:“大人厚賜,小的心領了!只是翟府規矩在,小的使命已畢,不敢叼擾大官人清靜,這就告退。”

那小廝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未看那銀子一眼。

說罷,又是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

大官人見他如此知進退、守規矩,心中更是高看幾分,也不勉強,頷首道:“既然如此,請便。代我向翟大管家問好。”

“是,小的定當帶到。”小廝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依舊是那輕捷無聲的步伐,腰背挺直,目不斜視,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廳,很快消失在門外。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大官人靠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摩挲着袖中那封短信,臉上那點笑意漸漸沉澱。侍立在一旁的玳安和平安兩個貼身小廝,早已將剛纔那番對答看在眼裏。

平安年紀小些,只覺得那太師府的小廝規矩得嚇人,連白花花的銀子都不敢要,心中滿是疑惑,卻不敢吭聲,只拿眼去瞟旁邊的玳安。

玳安跟着大官人經多見廣,心思也更爲活絡些,他同樣覺得此事透着蹊蹺,終於按捺不住,趨前半步,壓低了聲音:

“大爹,小的們愚鈍,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大官人思緒被打斷,抬眼看了看這兩個心腹,臉上倒沒甚麼不悅,反而露出一絲考校的神色:“哦?有甚不明白的?說來聽聽。”

玳安得了允許,聲音放得更輕,如同耳語:“大爹,小的們就是不明白這蔡狀元路過,要咱們招待一頓飯,再借咳,再“借’些盤纏與他。這等事,聽着雖是要緊,但也不過是官場常情,翟大管家一封書信,寫得再含蓄些,也足可說明白了。何苦巴巴地專程派個人,千里迢迢跑來傳口信?”大官人聞言,微微一笑:

“你們看得淺了。翟大管家是何等人物?他缺銀子給蔡狀元“盤纏’?翟管家特意點明此事,就是要告訴我:這位狀元郎眼下“手頭空空’缺錢!讓我抓住機會,“投資’於他!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這銀子送出去,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玳安聽得連連點頭,似乎明白了一些,但還是不解:“爲何不寫在信上,非要派人口傳?”大官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怕落於紙上被誰知道?當然是怕被蔡太師知道!招待蔡狀元,這事情本就瞞不住,倒不如落在紙上,可卻不想讓太師知道,他提醒我投資蔡狀元!”

“怕被太師知道,原因有二!”大官人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蔡狀元此番南下,絕非僅僅省親祭祖那麼簡單!他身上,必然帶着蔡太師交付的、極其緊要的密命!這密命,可能涉及江南錢糧、鹽務、漕運,或是其他不可言說的勾當!”

“太師不欲讓地方官員,過多知曉內情,更不欲我們與蔡狀元私下有過於深入的“交涉’。然而!”大官人話鋒一轉,“這密命若能辦成,其帶來的回報,無論是升遷、財路還是穩固靠山,都將是巨大的!翟管家深知其中利害,他怕我因不明就裏而“怠慢’了蔡狀元,錯過了這“投資’的絕佳機會,更怕我因不知深淺而壞了太師的大事!所以,他才甘冒風險,派人來傳口信,提點我務必“借’出銀子,結下這份人情!”

廳內一片寂靜,玳安和平安聽得心頭細細思量,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自家老爺就能推出如此多的細節。

這翟管家謹慎,也要自家老爺洞察出其中蹊蹺,換做自己二人便是這麼粗粗略過了。

大官人停頓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搖了搖頭“這說明,你家老爺我在蔡太師眼中,還遠未到心腹股肱的地步!我還處在他的“考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