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收拳而立,胸膛起伏,口鼻中噴出熾熱的白氣,混着濃烈的酒香,在寒風中凝而不散。他赤紅的雙目掃過鄧元覺如泥的身軀:
“綁了!”
幾個早已看呆的軍漢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搶上前去,用浸透雪水的牛皮索、鐵鏈撓鉤,將那寶光如來捆成了個鐵糉子,拖死狗般拖向後方。
然武松兀自矗立場中,雙拳緊握,骨節爆響如炒豆!
那三拳雖打翻了寶光如來,卻只似引燃了體內更狂暴的熔岩!
清河縣衙慶功宴上灌下的數十碗烈酒,此刻化作千百條火龍,在他四肢百骸間咆哮衝突,直欲破體而出倏地!
他目光釘死在道旁一株酒罈粗枝幹虯勁的老松之上!
那松樹紮根凍土,雖經霜雪,猶自蒼翠,透着股倔強生機。
擰腰!旋身!筋骨齊鳴!
右腿筋肉虯結暴起,繃得鐵胎弓開!
藉着全身衝勢、酒力催發的十二分蠻牛也似的兇橫力道,更挾着三拳未泄盡的滔天邪火,真個似那巨象揮鼻毫無花巧地狠命鞭向松樹主幹!
“着!”
腿風裂帛!腿影如電!快得只剩一道烏光!
喀嚓!轟!嘩啦!!!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心肝俱顫的恐怖巨響,賽過九天落雷,平地炸開!
那酒罈粗、韌如老筋的松木主幹,竟如朽脆麻桿一般!自中腿處,碗口大的木心炸裂,碎木冰渣混着積雪,血箭也似激射八方!
擎天巨冠篩糠般狂抖,枝葉上千鈞積雪天河倒灌般轟然砸落,最終天塌地陷也似一聲“轟隆”,山崩般重重拍在雪窩裏!
激起漫天雪浪,屏蔽了小半邊天空!
斷口處,木茬參差如犬牙,慘白刺目!
全場死寂!
無論是殘餘的黑衣人,還是持槍列陣的官軍,盡皆縮脖瞪眼,如同泥塑木雕!
方纔那刀槍碰撞、喊殺震天的戰場,此刻只剩下寒風捲過樹梢的嗚咽,以及衆人倒吸涼氣的聲音!一腿之威,競至於斯!
這——
是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