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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314章 什叫官?誰纔會當官? (1/4)

冬夜的清河縣,外頭兩撥聖公人馬被一舉殲滅。

更深露重,王招宣府內卻靜得只聞更漏。

林黛玉歪在暖閣錦榻上,正對着一盞昏昏的琉璃燈出神,案上攤着本《漱玉詞》。

忽地,一陣急促的鑼聲“眶眶喱”破空而來,象一把鈍剪子鉸碎了夜的綢緞,驚得黛玉心尖兒一顫,手中書卷險些滑落。

“紫鵑!”黛玉輕聲喚道,那聲音如柳絮沾水,柔柔弱弱:“外頭是甚麼響動?莫不是走了水?”外間榻上守夜的紫鵑也醒了,忙披衣起身,隔着簾子回道:“姑娘,我也剛被驚醒,聽不真切,象是隔壁府裏的響動?待我去瞧瞧”

話音未落,只聽得門外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伴着環佩叮咚,一個溫軟含笑的聲音已到了門外:“玉兒!可是被那鑼聲吵醒了?”

簾攏“嘩啦”一聲被丫鬟打起,林太太走了進來。她身後跟着的金釧兒,捧着一個填漆小茶盤。暖閣內熱氣氤氳,熏籠裏燃着上好的百合香。

黛玉忙從榻上欠身坐起,只見她身上只鬆鬆披着一件月白素綾小襖,青絲半綰,更襯得一張臉兒尖俏得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顴骨微凸,偏生得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那眉眼含愁帶怯,似蹙非蹙,眼波流轉處,弱柳臨風,病西施的瘦怯,清雅靈秀。

此刻受驚,雙頰飛起兩抹薄紅,更添了幾分病態的嫵媚。

“嬸孃!”黛玉聲音清泠,“勞煩嬸孃掛心。原是我貪看幾頁書,尚未就寢,並非鑼聲驚擾。”林太太幾步走到榻前,一股極其濃郁的暖香混合着一種奇特的腥羶氣息撲面而來。

黛玉從未聞過這種味道,說羶又勾人,多嗅兩口又有些滑膩。

林太太臉上紅暈未散,兩腮酡紅如同醉透的海棠。眼波更是水汪汪、霧濛濛的,流轉間媚態橫生,連帶着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透着一種被徹底澆灌、饜足到骨子裏的慵懶與舒暢。

那杏子紅的襖兒領口最上端的盤扣竟鬆了一顆,泛着紅潮的頸窩,裏頭隱隱約約似有幾點暖味的紅痕。整個人象一隻吸飽了雨露、花瓣都舒捲開的牡丹,豔光四射,通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被徹底揉搓開的慵懶滿足。

她身後的金釧兒,更是粉面含春,桃腮帶赤,那菱角小嘴腫得有些誇張,紅豔豔的,通體上下都寫滿了“飽足”二字,與林太太那饜足的神態如出一轍,主僕二人站在一起,活脫脫就是兩朵花瓣上猶自帶着露珠與揉痕的並蒂嬌花。

“瞎!莫慌莫慌!”林太太笑道,“是隔壁府裏鬧賊呢!幾個不長眼的小毛賊,驚擾四鄰!已經拿了!你且安心歇着。”

她說着,目光落在黛玉案頭的書和燈上,那眼神裏還殘留着未褪盡的春意,嗔道:“我的兒,身子骨兒本就單薄得象紙片兒,還這般熬油費火的!仔細傷了眼睛!趕明兒變成個瞎子美人兒,可怎麼好?”她又轉頭對金釧兒吩咐:“釧兒,記牢了!林姑娘夜裏若要甚麼喫的,不拘時辰,哪怕三更半夜,只管叫小廚房現做了熱騰騰地送來!玉兒啊,”

她轉回頭,熱切地看着黛玉,那滿足的神情幾乎要從毛孔裏溢出來,“你可別跟嬸孃客氣,想喫甚麼稀罕物兒沒有?燕窩粥?杏仁茶?或是想喫些更滋補暖身的?”

黛玉聞着林太太身上的羶味兒卻發現旁邊的金釧兒也有股這樣的味道,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有一絲莫名的羞臊,細聲細氣得說道:“多謝嬸孃疼惜。只是我素來晚間脾胃弱,喫不得多少東西,不過略進些湯水潤潤罷了。說來也奇”

她抬起眼,小巧疼人的鼻頭還在聞着味兒,似乎想要把這陌生味道的來源聞個真切的:“在家和賈府,我一入秋便咳得厲害,非得用些枇杷膏、梨汁兒潤着纔好。今天來了嬸孃這裏,這咳疾競沒有再犯,倒省了許多麻煩。”

林太太聞言,眼中笑意更深,伸手輕輕拍了拍黛玉的纖手:“哎喲,玉兒,你倒猜猜這是爲何?”她指着那暖爐旁一隻碩大的紫銅盆,盆中清水過半,一塊寬大的細棉巾子一半浸在水裏,一半溼漉漉地搭在盆邊的木架上,正被暖爐的熱氣烘着,絲絲縷縷的水汽無聲地蒸騰出來,融入暖閣溼熱的空氣中。“這可是你西門大官人特意吩咐的!”林太太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異的與有榮焉,彷彿提及這個名字就讓她滿足,“他說你這身子骨兒最是嬌貴,冬天裏外頭乾冷,屋裏頭又燥熱,最是傷人肺腑,非得讓這屋子裏時時刻刻潤着水汽不可!否則,你那咳疾如何能好?”

林黛玉順着她手指看去,這才恍然大悟。

她初來時便見過這盆,只當是尋常盥洗之物,或是丫鬟們粗心忘了收拾,卻不想競有這般妙用!她驚奇地睜大了那雙含露目,脫口而出:“原來如此!不瞞嬸孃,我這肌膚自幼便怕極了乾燥,風一吹便覺緊繃刺癢,冬日裏連暖爐都不敢多用,生怕烤乾了又引得咳嗽。卻不知竟能用這法子保持溼潤!”她心中對那位“西門天章”大官人,更是生出一絲奇異的好奇與驚歎。

林太太聞言,笑得花枝亂顫,飽滿的胸脯隨之起伏,連帶旁邊的金釧兒也掩口偷笑,主僕二人臉上那未褪的春情更添了幾分滿足。

“可不是嘛!”林太太的聲音甜膩得如同浸了蜜,“不只是你,便是我們這些皮肉同樣受不得磋磨的,最是離不得這水汽滋潤!大官人最是懂得這些養人的道理。”

林黛玉若有所思,輕聲嘆道:“這位西門天章大官人,真真是無所不通。連這等細微處雜記得都知曉得如此清楚。”

她心中那份好奇更濃了,那神乎其技的炭畫,那滋味沁嗓的黛玉茶,那填詞的深情,還有這王府裏的許多事,似乎都繞不開這位神祕的大官人。

“好了好了,玉兒,你且安心歇着,莫再費神看書了!”林太太帶着金釧兒便往外走,“我們這就走了,你好生養着!”

林太太帶着金釧兒出了暖閣,穿過迴廊來到前廳時,卻見廳中立着一個日漸粗糲魁悟的身影。那人身披一件半舊的玄色箭袖戰襖,腰間束着牛皮磐帶,腳蹬鹿皮快靴,背對着門,正凝神望着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方向。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來。

正是林太太的兒子,王三官。

只是此刻的他已然讓林太太認不出!

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招宣府裏那油頭粉面、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模樣?

一張臉膛被北地的風霜薰染得如同鍋底般漆黑,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透着一股子經歷過生死搏殺後的狠厲與沉穩。

他臉上、脖頸上的皮膚佈滿皴裂和凍瘡的痕跡,甚至還有幾道未愈的淺淺血痕,腮邊胡茬如鋼針般根根挺立。整個人象一塊剛從火爐裏淬鍊出來、尚未完全冷卻的生鐵,散發着生人勿近的粗糲寒氣,與這雕樑畫棟、薰香繚繞的招宣府大廳格格不入。

“母親莫慌!”王三官的聲音低沉沙啞,“義父親自帶人在外頭剿賊,以他的手段,必然無事!家中有兒子在,萬事有我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