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家行的是“菩薩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鋤強扶弱,濟困扶危!灑家這雙拳頭,這柄禪杖,打的是世間不平事,護的是天下無辜人!灑家身在綠林,心在正道!灑家離了五臺山的廟宇,卻將“道場’安在了這滾滾紅塵、芸芸衆生之間!此心光明,何須木佛?此身所行,即是修行!”
他最後一句,斬釘截鐵,將兩人的道路徹底劃清:
“師兄!你棄正入邪,妄稱如來,行那滅絕他宗、強立新教之事,已墮魔道!灑家與你,道不同,不相爲謀!今日這永福寺,便是你我師兄弟緣盡之地!你走你的江南道,去拜你的“聖公’!灑家行灑家的菩薩行,守灑家的心中佛!你我手中禪杖,他日若在陣前相見,便只論正邪,再無情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
“哼!法王,跟這羣不識時務、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冥頑不靈的醃攢潑才,還有甚麼好說的?!”
一個陰冷、桀驁,帶着濃濃戾氣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陡然從禪房側後方的陰影角落裏響起!緊接着,一個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院中。
只見此人:身高七尺有餘,瘦削精悍,一身緊窄的夜行黑衣,彷彿要融入這冬夜的墨色裏。一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顴骨高聳,薄脣緊抿,鷹鉤鼻下是一雙細長如刀鋒的三角眼,此刻正閃鑠着毒蛇般的陰鷙與不屑!
他手中倒提着一杆丈二紅纓爛銀槍,槍尖雪亮,紅纓在寒風中紋絲不動,槍桿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透着一股擇人而噬的兇戾之氣!
鄧元覺看了看天色,笑道:“厲兄弟莫急,離約好接我等的船還有近一個多時辰!”
魯智深眼皮一抖,手中禪杖更是緊握,沉聲說道:“厲天閏!!!”
“正是某家!花和尚,久仰了!”厲天閏槍尖斜指地面,看也不看楊志等人,只對着鄧元覺冷聲道:“法王!跟這羣土雞瓦狗多費脣舌作甚?江南大事要緊!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離去!”
鄧元覺聞言,臉上寶光流轉,深深看了一眼如怒目金剛般的魯智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隨即化爲一片漠然。
他雙手合十,對着魯智深微微頷首:“阿彌陀佛!師弟,既然緣盡於此,那便…後會有期了!”說罷,競真個轉身,就要隨厲天閏離去。
楊志、施恩、曹正見對方要走,下意識地便要移動腳步,堵住通往山門的小道,同時望向魯智深等待眼色。
“等等!”魯智深突然一聲暴喝,銅鈴大眼死死盯住鄧元覺和厲天閏的背影,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念頭!
他猛地踏前一步,禪杖橫攔,聲音如同炸雷:
“鄧元覺!你們摩尼教根基遠在江南!你身爲護教法王,不在江南輔佐你那“聖公’,卻帶着厲天閏這等兇人,千里迢迢潛入這山東地界,跑到這永福寺來?”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人風塵僕僕的衣袍:
“你們…是不是剛從東京汴梁出來?!走的是…清河縣的水路?”
鄧元覺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師弟,此乃我教中機密,與你無關。”語氣已然冰冷。就在這時一
“轟!!!”
遠處清河縣方向的天際,猛地騰起一片刺目的紅光!緊接着,隱隱約約的喊殺聲、哭嚎聲、器物破碎聲,順着凜冽的寒風,竟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雖然微弱,但在魯智深這等高手耳中,卻如同驚雷!
“火光?!”魯智深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扭頭看向清河方向,隨即暴怒回頭,禪杖直指鄧元覺,聲震四野:
“鄧元覺!厲天閏!你們這羣無法無天的妖人!竟敢在清河縣劫掠大戶?!鬧出如此動靜!是想把這天捅破嗎?!”
“哈哈哈哈!”厲天閏霍然轉身,蒼白臉上滿是狂傲與不屑的獰笑,手中爛銀槍紅纓一抖,槍尖直指魯智深:
“劫大戶?哼!無非是路過貴寶地,順手取些“過路財’罷了!怎麼,花和尚?”
他三角眼中滿是譏諷,“這等“替天行道’、“濟貧劫富’的好事,你們綠林的“好漢’們,難道做得還少了?裝甚麼清高聖賢?!法王,休再理會!衆兄弟還在渡口等我們接應!走!”
厲天閏話音未落,身形已動,便要掠向山門!
“師弟,再不讓路一一得罪了!”一直沉默的鄧元覺眼中精光爆射!
他彷彿背後生眼,手中那柄暗沉雪花紋的鎮鐵禪杖毫無徵兆地動了!並非攻向魯智深或楊志,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帶着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猛地向後橫掃!目標竟是擋在路口的操刀鬼曹正!這一杖,杖風所至,地上的積雪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翻開,露出下面堅硬的凍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瞬間籠罩曹正!
曹正只覺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他手中解牛刀本能地想要格擋,但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瘋狂報警:擋不住!絕對擋不住!硬接必死無疑!
“不好!”曹正亡魂大冒,生死關頭爆發出全部潛力,硬生生將前衝之勢扭轉爲狼狽的側撲!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向旁邊雪堆裏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