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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306章 大官人雪戰,寶玉遇金釧,賈府起波瀾 (2/4)

祝朝奉翻騰算計,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好!彪兒看得通透!”

他猛地站起身,那身鬆垮的錦袍竟也帶起一股風,“給李家莊和扈家莊的帖子慢一些,備馬,備齊銀兩!老三,你隨我走,我們連夜趕去青州府!面見慕容安撫使!這頭一炷香,咱們得燒得又快又旺!”他目光一轉,投向角落裏靜默如淵的欒廷玉,語氣瞬間帶上了幾分倚重:“至於清河縣那位西門提刑唉,老夫這身子骨,着實不爭氣啊。”

他假意咳嗽了兩聲,“昨夜一場風寒,竟是起不得身了欒教師,勞您辛苦一趟,代老夫走一遭清河縣。老大,”

他看向一臉懵懂還在嚼着杏乾的祝龍,“你陪着欒教師去!見了西門大人,就說老夫病勢沉重,高熱不退,實在無法親至請罪,待身子稍安,必定親往拜謝提刑大人提攜之恩!禮數,務必要周全!萬不可怠慢了!”

說完後,祝家莊四父子齊齊站起身來,對視一眼,彼此哈哈大笑!

燭火被帶起的風攪得瘋狂搖曳,牆上人影幢幢,如羣魔亂舞,唯有欒廷玉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西門府上。

宋惠蓮眼睜睜瞧着大官人的袍角消失在月洞門外,這才喉頭咕嚕一動,將滿口唾沫子生生嚥了下去。舌尖舔了舔微腫麻木的脣瓣,那兩片櫻脣兒如同熟透的莓果,此刻還火辣辣地脹着。她倚着冰涼的門框,一雙水杏眼癡癡地望着那空蕩蕩的迴廊,裏頭盛滿了化不開的幽怨與不解,直勾勾地,能把人魂兒都勾出來。“冤家…”她心裏頭貓抓似的,又癢又空落,“明明這火苗子都躥起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怎地就潑了瓢冷水,拔腳就走?”她低頭絞着汗巾子,越想越不是滋味,“莫非是我身上有油燻味兒還是魚腥味?”

宋惠蓮仔細聞了聞身上,今天特意帶了香囊又仔仔細細泡洗了半個時辰澡兒,一聞都是一股桂花香,哪來的雜味?

難道大人又或是外頭哪個狐媚子勾了魂去?她越想越鑽了牛角尖,一股子酸澀委屈混着未熄的燥熱,在小腹裏翻攪。

正自怨自艾着,外頭催促收拾後廚的婆子聲高了起來。宋惠蓮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將那點兒旖旎心思和委屈強壓下去,重新堆起一副精明利落的模樣。

她理了理微亂的鬢角,挺直了那楊柳細腰,扭着水蛇兒似的步態走出耳房。後廚裏杯盤狼借,熱氣蒸騰,幾個媳婦婆子正忙亂着。

宋惠蓮清了清嗓子,嗓音帶着點事後的沙啞,卻拔高了調門,脆生生地指揮起來:“手腳都麻利些!那燉盅裏的湯底子仔細濾乾淨了!地上的油星子拿熱灰蓋了,仔細滑了腳!”

正吩咐着,眼角餘光瞥見竈臺邊的孫雪娥。那孫雪娥手裏捏着塊抹布,卻不動彈,只拿一雙吊梢眼斜乜着她,眼神恍若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幾個窟窿來。

宋惠蓮心頭那股子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她非但沒躲閃,反而將胸脯子一挺,迎着那目光,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直地甩了過去!

“呸!”宋惠蓮心裏啐了一口,剛剛見到了大人又沒有抗拒自己伺候,雖說自是開了個頭未成事,終究是沾了身的,底氣陡生,腰桿子不由得又硬了幾分,嘴角也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心道:大人連句重話都沒捨得說俺,還怕你這老醃膦貨瞪眼珠子?裝甚麼正經!在府裏熬油似的熬了這些年,不還是個圍着鍋臺轉的管事娘子?連大人的牀沿兒怕是都沒摸過吧?哼,咱們走着瞧!以後你怕是有你聽我吩咐的日子。

她心裏頭轉着這些念頭,面上卻越發顯出當家管事的氣派,指揮若定,聲音也越發清亮起來,把那後廚的喧鬧都壓了下去。只是那眼波流轉間,偶爾掃過孫雪娥那張鐵青的臉,便帶着三分挑釁,七分輕篾,活脫脫的耀武揚威。

而此刻朔風捲着鵝毛雪片子,把個清河縣捂得嚴嚴實實。王招宣府後巷的角門,平日裏冷清得鬼影都不見一個,此刻卻吱呀一聲,竟自己開了條縫兒。門縫裏,月光混着雪光,映出一張俏生生的臉來一一正是金釧兒。

她象是早就在門後等着的雪精兒,裹着件銀紅撒花的緊身小襖兒,領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那張臉愈發嫵媚,細膩得連月光都滑溜不住。

金釧兒雖然不如晴雯長得如西施捧心般風流,可掄起嬌俏嫵媚也是賈府頭一份,不然寶玉被一羣鶯鶯燕燕圍着,又怎麼會一直覬覦着太太身邊的人兒。

見着門外裹着貂裘、一身酒氣的大官人,金釧兒那雙水杏眼兒立刻漾出蜜糖似的甜意,身子軟軟地福了下去,嗓音又嬌又媚:“老爺您可來了!這冰天雪地的!

大官人滿身酒氣,剛從宋惠蓮那團未熄的燥火裏抽身,此刻被這雪夜的寒風一激,非但沒壓下火頭,反似熱油鍋裏又潑進一瓢冷水,那點邪火“騰”地燒得更旺了。他一步跨進門內,反手就把角門掩上,將那風雪關在外頭。滾燙粗糙的大手順勢就撫上金釧兒的臉頰,入手處一片滑膩冰涼,真真象個玉雕的美人兒。那帶着薄繭的指腹便貪戀地撫上她玉雕似的腮頰,觸手一片滑膩冰涼,又順勢滑到她小巧的下頜,輕輕一抬,酒氣混着暖烘烘的氣息噴在她面上:“這大冷天的,叫幾個小丫頭子輪着守夜便是,何苦自己凍着?仔細凍壞了身子,爺心疼得緊。”

金釧兒順勢仰起臉兒,眼波流轉,似嗔非嗔,水杏般的眸子裏漾着媚意靈俐。鬢邊那支赤金點翠的梅花簪子隨着她搖頭的動作,顫巍巍晃出一點流光,更襯得烏鬢如雲。

她豐潤的下脣微微一咬,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着點嬌喘的尾音,直鑽進人耳朵眼裏去:“那些小丫頭們毛手毛腳的,粗心得很,哪懂得老爺的心思?釧兒…釧兒自己守着,心裏才踏實。”

她眼睫微垂,復又抬起,那目光水汪汪的,含着鉤子似的直往大官人眼底鑽,聲音愈發低了,帶着蜜糖般的黏膩,“再說了…釧兒心裏…想老爺呀!想得…心尖兒上都絲絲縷縷地疼起來呢!”

“哦?”大官人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笑,帶着酒後的沙啞和捉狹,手指不安分地拈過她小巧冰涼的耳垂,“我的肉兒,告訴爺,想老爺甚麼了?”

金釧兒臉上“唰”地飛起兩朵紅雲,在雪光月色下豔若桃李。她不避不讓,反而將柔軟的身子往前湊了湊,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覺出那玲朧起伏的曲線。

眼波兒更是春水般盪漾開來,紅脣微啓,嗬氣如蘭,聲音輕得象羽毛搔在心尖上:“哪兒…哪兒都想呢…想老爺待釧兒的心…想老爺寬厚的手…更想…更想老爺身上那暖烘烘、叫人安心的熱乎勁兒…”最後幾個字,輕飄飄、軟糯糯,卻象火星子濺在了熱油上。

大官人低哪裏還按捺得住?猿臂一舒,猛地將那香軟的身子狠狠揉進懷裏,抵在冰冷的青磚院牆上!金釧兒背脊撞上硬壁,“嗯”地一聲嬌呼,三分是痛,七分是酥麻。

金釧兒被他箍得渾身發軟,水蛇般的腰肢在他臂彎裏象徵性地扭了扭,兩隻小手虛虛地抵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聲音又嬌又喘,象是推拒又象是勾纏:“老爺…別…別在這兒…牆…牆好冰…仔細…仔細叫人瞧見了去…”

“瞧見便瞧見!怕他個甚麼!這雪光月色,正好給咱助個興兒!冰?有爺在!爺這就把你…這小身子骨兒…裏裏外外…都捂得滾燙!”

此時的京城榮國府,卻有一人也在想着金釧兒。

朔風捲過榮國府,如獸爪般撕扯着窗欞上的棉紙。

廊下懸着的素紗燈籠在風裏亂晃,光影搖曳不定,映在抄手遊廊的冰面上,彷彿無數破碎的銀蛇在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