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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5章 後院起風波,誰膽子這大 (1/4)

夜色漸黑。

西門大官人自校場歸來,策馬緩行,菊花青驟馬踏着薄暮積雪,蹄聲清脆。

行至自家府邸后街,便見那後院的黑油大門早已大開,燈火通明,映着雪光,恍如白晝。

門內門外,景象端的是熱鬧非凡。

只見僕役小廝、粗使婆子穿梭不息,恍若蟻聚川流。一擔擔、一車車各色年貨物事一一成簍的山雞野兔、肥羊活鹿,成壇的南酒紹酒,並各色米麪油鹽、乾鮮果品,絡繹不絕地從後門運入,又製成菜餚由精壯家丁肩扛手抬,流水般送往斜對面那專供護院、家丁居住的寬闊大院。

那護衛院門同樣大開,裏頭搭着暖棚,擺着數十張圓桌,人聲鼎沸,團練少壯們和綠林護院們各種敬酒勸酒夾雜着興奮的拼酒吆喝、器物的碰撞與爽朗的笑語,火光跳躍,將攢動的人影投在雪地上,拉得老長。除夕還有幾日,這也是衆人今年最後一次宴席,除舊迎新。

大官人勒馬立於門側陰影處,玄色織錦大氅的領口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他目光沉靜地遠遠掃視着這繁忙景象,俯瞰自己精心構築的王國。

來保身着深青棉袍,袖着手,穩穩當當守在後院門口,目光如炬,審視着每一件進出之物,低聲吩咐着管事。

而另一頭護丁大院門口,來旺亦是同樣打扮,精神鬥擻地立着,手中拿着簿冊,清點着送入的物資,高聲唱名,指揮着搬運。

三管家來興則象條靈活的游魚,在兩邊大門之間、在忙碌的人流縫隙中快速穿行,時而附耳向兩位管家傳遞消息,時而高聲補漏,將一些細微處的紕漏及時抹平,確保這龐大的宴席和年貨分發有條不紊。正觀望間,玳安已從院內疾步趨出,行至馬前,躬身低聲道:“稟大爹,那女子已然梳洗潔淨,換了乾淨厚實的粗布襖裙,安置在耳房。小的仔細盤問查看過了,她甚是順從,並無半分逃跑抗拒之意。周身肌膚亦細細驗看,並無任何刺青印記,也未藏匿半寸鐵器、兵刃。除卻她隨身攜帶的那個舊皮囊裏,只餘下那個形制古拙的銅號角,再無他物。”

大官人聞言,面上神色不動,只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護丁大院方向喧騰的火光,沉吟片刻,方道:“嗯。來歷不明,終須謹慎。既如此,暫時不必安排她進內院侍候。”

他頓了頓“就讓她留在後院管理馬棚,專司照料我那幾匹坐騎。告訴外院雜役管事來保家的注意她做分內的活計,暫時別讓她靠近內宅,日常飲食,按粗使丫頭的份例供給便是。”

玳安心領神會,立刻應道:“是,小的明白。這就去吩咐”說罷,又躬身一禮,便欲轉身去辦。大官人卻未立刻放他走,眼眸閃過一絲難以捉摸,補充道:“仔細些。暗中着人留意她的舉動,尤其是…說些甚麼。”

玳安點頭說是。

西門府中後院偌大廚房裏。

孫雪娥支應着各色菜餚點心羹湯,忙得腳不沾地,汗都浸透了裏衣。奈何府內鍋竈雖多,但人手有限,許多粗重活計並這麼多人器皿週轉不開。

好在大娘特從外頭僱了宋惠蓮來總理府外棚竈下的席面。

這宋惠蓮帶着十來個廚役並數十個幫閒,在府外空場搭起棚竈,切蔥剝蒜、宰雞燙鵝,一片“叮噹”亂響,煙氣蒸騰,倒也支撐起半邊天。

宋惠蓮一改往日喪服,怕觸了府上黴頭,穿着簇新的水紅綾襖,青緞背心,勒着銷金汗巾兒,顯是精心打扮過,指揮起來脆生生帶響,只是經常四顧想要找大官人的身影。

正亂着,只見金蓮兒走了過來。她今日穿着銀紅比甲襖子,白綾挑線裙子,頭上點翠步搖顫巍巍晃着,徑直走到內竈前。

孫雪娥抬眼一見是她,心裏先“咯噔”一下,想起前兩日拌嘴的醃膦氣還未散盡,只得強壓下心頭火,硬擠出三分笑來問:“怎地?金蓮兒姑娘大駕光臨親自來了又有何吩咐?”

“你當我願意來這裏?”金蓮兒冷笑一聲:“大娘方纔特意讓我來叮囑你一聲。今日這幾十桌席面,坐的都是咱西門府的自家人!眼瞅着就是除夕了,這大冷的天兒,大夥兒辛苦一年,今日就是聚在一起喫頓暖和飯,辭舊迎新。大娘說了一”

“諸位!”她故意頓了頓,聲音拔高,確保周圍人都聽得真切,“大娘吩咐了,這頓飯,是咱府裏自己人今年聚在一處的最後一頓,萬萬不能讓大夥兒喫冷了!寒了心,也寒了身子!”

“所以,頭一條,所有熱菜、熱湯,從出鍋到上桌,必須用厚棉套子嚴嚴實實捂好了!”

“第二條,上菜的腳程要快,熱菜絕不能在手裏耽擱!”

“第三條,湯羹之類,必須滾燙滾燙地端上去,碗摸着都要燙手纔行!”

“第四條,冷了的菜餚要撤下來再熱一頭端上去,還有這些,酒席上都是後生漢子,喜歡大葷大肉,不要省料,肉要切大塊一些。大娘說了,寧可多費些炭火棉套,也絕不能端上一道溫吞菜、一碗冷湯去!”她說完,眼風似刀,在孫雪娥臉上刮過:“你瞪着我做甚麼?大娘心裏記掛着闔府的體面,更記掛着自家人喫口熱乎的,才讓我務必把話帶到。”

說着轉身離開,便走背後幽幽的拋下一句:“你若是有法子,大娘也不會僱外頭的人來幫忙,你若是綿綿俱到,大娘也不會讓我特意再來吩咐,自己做不到不讓大娘放心,偏把氣撒我身上”孫雪娥只覺得一股濁氣直衝腦門。潘金蓮這番話,句句在衆人面前用大娘的話打她的臉。

這本來就是普通的叮囑話,偏偏這麼一說讓衆人聽了,好似自己掌後廚不行似的。

又想起前日爭執,新仇舊恨攪得她五臟六腑都疼。當着衆人面,她發作不得,臉上紅白交替,只能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曉得了。煩請回稟大娘,雪娥省得輕重,熱菜熱湯的規矩,一絲兒也不敢錯!”金蓮見她這副憋屈樣,心中暗笑,也不多言,拿眼梢掃了掃棚竈下正忙的宋惠蓮,眉頭一簇,看着她那小小的玉足金蓮競然有些下於自己,側面也嫵媚妖嬈的很。好在這女人沒在大宅內,金蓮兒也不在意,扭着身子徑自去了。

金蓮前腳剛走,雪娥憋了半天的邪火“騰”地就拱了上來,正沒處發作。偏巧宋惠蓮那邊指揮人搬一筐新到的活魚,一個粗手笨腳的幫閒腳下絆蒜,“嘩啦”一聲,連魚帶水潑灑了一地,幾條肥鯉魚在泥水裏亂蹦,水潰污了剛掃淨的地面。

孫雪娥三兩步搶上前,指着地上的狼借,對着宋惠蓮就斥道:

“宋惠蓮!你是怎麼管束下手的?!看看!好好一筐上等鯉魚,糟塌成這樣!泥湯子滿地,成何體統!待會兒貴客到了,踩着滑倒算誰的?主家的體面銀子,是這麼糟踐的麼?!”

宋惠蓮冷不防被斥,先是一愣,見是孫雪娥,心中雖覺她小題大做,但念及對方到底是府裏的後廚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