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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第297章 晴雯被訓,林黛玉叮囑,月娘家事 (2/4)

欲求根基穩固,終究得似薛寶釵提過的那等豪商巨賈,揮金如土,萬兩白銀視若等閒!

再算算自家產業:去年淨賺了八千多兩!

生藥鋪子佔了一千三百兩,欲要擴張,除非能拿到雲南田七的路子。又或是攬下朝廷軍隊的藥材進項,此事倒可思量朝廷的門徑,看來得修書一封,問問翟大管家,從他那裏尋些關節。

布莊和絨線鋪才入手,但據孟玉樓所說,兩處合起來,一年也只得千餘兩利錢。

真正得利的倒是那綢緞鋪,光這下半年就賺了近四千兩。

可那是仗着“拼團”的噱頭,把清河縣那些太太小姐們的體己錢都提前聚攏了!明年若還守着老店,不往外擴張,整年能落下三千兩,便算老天爺賞飯吃了!

如今綢緞鋪子確是最易來錢的行當,只要孟玉樓能搗鼓那新奇花樣來,再加之那婦人月事用的帶子專供京裏那些豪門貴婦、千金小姐所用又有晴雯那丫頭的一雙巧手刺繡,加之徐直襄助,這往京城開綢緞鋪的底子,算是打實在了!!

第二日一早。

天色猶在混沌未明之際,天邊一點殘月,悽清如雪,寒氣卻已砭人肌骨。

榮國府石階上凝着薄薄一層白霜,林黛玉裹緊身上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裏的鶴氅,仍覺寒氣如細針,密密刺入骨髓。她扶着雪雁的手,陪着父親林如海走進馬車。

“玉兒,”林如海馬車內凝望女兒,眼中盛滿化不開的憂思:“此一去,山重水遠,書信亦難。你在外祖母家,諸事自有老太太照拂,然爲父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你這身子骨。”

他聲音低沉:“先天便弱,又兼食量小如雀兒,長久下去,如何使得?若在府中不便調養,莫要拘束,多往林太太府裏走動走動,那邊清靜自在些,於你心神有益。”

林黛玉心頭一酸,強忍幾欲墜下的珠淚,只低低應道:“女兒記下了,父親安心便是。”

林如海神色陡然一肅,鄭重道:“還有一事,你須刻在心上。你年紀尚小,不通俗事,而世事如棋,變幻莫測。倘或遇上緊要關節,自己拿捏不穩,或是老太太那邊有所不便,”他話語微頓,似在斟酌字句,“務必,定要去尋西門天章,與他商議,他看在爲父面上,定然便宜行事予你,切記切記!!”“西門天章?”林黛玉微微一怔,黛眉輕蹙,這名字於她全然陌生,“卻是何人?”

林如海脣邊浮起一絲極其複雜的笑意,三分慨嘆,七分難以置信:“便是那位清河縣大官人!短短數月之前,你我與他偶遇於林太太府上,彼時他不過一介商賈,託庇於林太太誥命夫人的門庭之下。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凜冽寒氣,一字一頓,“早已脫去賤籍,真真正正是朝廷五品文官!掌一路提點刑獄公事,更蒙官家欽點,授了天章閣待制之銜!已然是一躍成爲朝廷大員。”

“天章閣待制?”林黛玉聞言,如同被無形的驚雷劈中。她生於簪纓世族,自幼耳濡目染,於這官爵制度、朝廷儀制,豈是尋常閨閣女兒可比?

深知這“待制”清貴,非尋常進士出身、累資升遷者不能輕得,豈是區區數月間一個商賈所能企及?她下意識地以一方素白鮫綃帕緊緊掩住了檀口,那帕子被絞得死緊,幾乎要透不過氣來,一雙秋水明眸睜得極大,裏面盛滿了驚濤駭浪般的震駭,半晌竟吐不出一個字。

許久,胸中翻湧的驚瀾稍稍平復,她鬆開緊咬的下脣,憂思如這河上薄霧,無聲瀰漫開來:“父親所言,女兒知曉了。只是這位西門大人,終究終究是未經科場正途,少了進士清流這重根基。這般驟登高位,朝堂之上,那些清流文臣豈能兼容?只怕日後…”

她沒有說下去,那意思卻已明瞭,非進士出身,終究是根基不穩的浮萍。

“是啊,”林如海的目光投向車外,幾隻寒鴉聒噪着掠過灰濛濛的天空,“此中艱難,自不待言。然而不知爲何,爲父對他競有幾分莫名的信心。此人行止,似有非常氣度,非池中之物。玉兒,”他收回目光,深深看進女兒眼中:“答應爲父,若真遇爲難事,定要尋他商議!老太太她雖疼你,可她先是賈府的老太太,纔是你的老太太,切記!切記!”

先是賈府的老太太!

林黛玉迎着父親殷切又凝重的目光,那目光重逾千鈞,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她緩緩地、深深地點下頭去,一個字一個字從喉間逸出:“女兒…記住了,若有不決,便問那位西門天章。”

而清河這邊!

西門府上也是來了客人!

這日清早,天色才矇矇亮,大官人已在房中洗漱停當。金蓮兒並香菱桂姐兒三個美丫鬟伺候着穿了件家常的湖綢直裰,跛着軟底鞋,踱到燒着地龍得前廳。

桌上早已擺下精緻早點:一碟新炸的酥脆油果,一碗滾熱的燕窩粥,並幾樣細巧醬菜。大官人剛拈起個油果送入口中,還未及細嚼,就見玳安進來稟道:“大爹,賀千戶老爺和吳家舅老爺一同來了,說是來辭行。”

大官人略感意外,放下手中箸兒,道:“快請進來。”不一時,只見賀千戶與那吳鏜吳大舅,一前一後,撩袍進了廳堂。

這賀千戶,昔日與大官人也是稱兄道弟慣了的。

如今大官人已是一飛沖天,權勢熏天,賀千戶如今便是喫酒席都只能坐末位。

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官服,臉上堆着笑,那神情卻透着十分的拘謹,進門便深深一揖,口中文縐縐道:“擾了西門天章官人清早用膳,小的該死。”

那吳鏜,身爲大舅子,對妹夫向來尊敬,跟着也作揖行禮。

大官人哈哈一笑,顯出十分的親熱,擺手道:“二位來的正好!坐,坐下說話。桂姐兒,添兩副碗箸來,請賀大人、舅爺一同用些點心。”桂姐兒脆生生應了,忙去張羅。

賀千戶連連擺手,身子只挨着椅子的邊兒坐了,忙道:“不敢勞煩,不敢勞煩!小的們已用過了。”吳鏜也慌忙附和:“正是,正是,妹夫不必客氣。”哪裏敢真個坐下同喫?只虛虛坐了半邊屁股。大官人見他二人拘束,也不強讓,示意桂姐兒將殘席撤下,換上新沏的香茶。

他端起蓋碗,吹了吹浮沫,這才慢悠悠問道:“二位這一大早同來,想必有要緊事?聽說是辭行,卻不知要往哪裏高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