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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0章 金蓮兒喫醋,妙玉私會男人 (2/4)

她說完,用力一甩袖子,扭身就走。

孫雪娥被她這一通發作噎得胸口發悶,看着金蓮兒扭着這圓滾滾的妖臀兒出去的背影,氣得嘴脣直哆嗦。

這騷蹄子慣會拿大帽子壓人,搬出大娘和老爺來嚇唬她。她再憋屈,也不敢真賭一賭這“眈誤主子用度”的罪名。

“呸!”她朝着門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騷狐狸精!仗着老爺疼愛,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成日介興風作浪,變着法兒地折騰人!”

她嘴裏罵得兇,腳下卻不敢怠慢,罵罵咧咧地走到面案前,用力掀開裝白麪的缸蓋,白花花的粉末撲了一臉。

她一邊沒好氣地舀着面,一邊對着旁邊一個裝睡的婆子抱怨,聲音裏滿是委屈和憤懣:

“聽聽!聽聽這叫甚麼話?我管着偌大個廚房,管着幾十口人的嚼裹兒,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她倒好,不是飯點兒,想起來一出是一出,非要弄些精細點心!我這管事的,倒不如那些個能躲清閒的粗使婆子鬆快!”

她越說越氣,手下揉麪的力道也格外大,把那團面摔在案板上,發出“啪啪”的悶響,廚房裏其他人都摒息斂氣,假裝沒聽見。

這邊廂,香菱得了準信兒,像只歡快的小鳥般飛回到湘雲身邊,拉住她的手,聲音裏滿是雀躍:“雲姑娘!大娘允了!快跟我來!”這次她再無顧忌,拉着湘雲,腳步輕快地穿過幾道迴廊,直奔那間陳設奢華、暖香襲人的外書房。

一推開門,暖烘烘的炭氣夾雜着墨香、紙香、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屬於成年男子的沉鬱氣息撲面而來紫檀大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種錦函玉軸的書籍,琳琅滿目。正中一張闊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面文房四寶俱全,一方端硯裏墨跡未乾,幾張雪浪箋隨意鋪着,顯是有人剛用過。

湘雲聞着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想到這是西門大官人經常待的地方,她心頭又是一陣莫名的慌亂,眼珠子瞪得溜圓,指着那滿架的書和桌上的筆墨,帶着難以置信的驚奇:“這這書房裏,你老爺都許你隨便進來?這些書、這些筆墨紙硯,都任你擺弄?”

香菱用力點頭,臉蛋上飛起兩朵嬌豔的紅霞,眼睛裏卻盛滿了純粹的光彩,聲音又軟又糯,帶着全然的信賴和滿足:“嗯!老爺說了,我喜歡看書、學詩,只管用!老爺老爺是天底下最好、最疼人的老爺了!”她說到“疼人”二字時,那紅霞更深了幾分,彷彿要滴出血來。

湘雲走到那巨大的紫檀書案後。她試着往那張鋪着厚厚錦墊的太師椅上一坐,椅子寬大得驚人,襯得她嬌小的身子更顯玲朧。她新奇地晃了晃腿兒,笑道:“好大的椅子!坐上去倒象個土皇帝了!”她笑着,目光無意間掃過面前寬大的紫檀桌面。只見靠近邊緣、硯臺旁不遠,那烏黑油亮的桌面上,赫然印着兩個小巧玲朧、輪廓清淅的腳印子!那腳丫印子纖巧秀氣,五根腳趾的印痕都清淅可見,顯然是有人光着腳丫子曾蹲在這桌面上過!

香菱順着湘雲的目光一看,瞬間如遭雷擊!那正是前日她蹲踞其上留下的痕跡!她當時只顧着羞臊慌亂,事後競忘了擦拭!此刻被湘雲瞧見,香菱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轟”地一聲直衝天靈蓋,整張臉連同脖子、耳朵都紅得象煮熟的蝦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子笨拙地擋住那羞死人的印記,同時慌忙扯起寬大的袖口,在那紫檀桌面上死命地擦拭起來,動作慌亂又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嬌怯。香菱的臉蛋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湘雲一眼。

湘雲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哪裏懂得這些彎彎繞繞?她只當是香菱不小心踩髒了主人家的貴重書案,怕被責怪才如此驚慌失措。她見香菱擦得辛苦,反倒覺得香菱這丫頭未免太過小心謹慎了些,不禁莞爾。“罷了罷了,”湘雲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聲音清脆爽利,驅散了書房裏那點無形的尷尬,“不過兩個印子,擦不掉便擦不掉,回頭跟你們老爺說明白,想必他也不會爲這點小事兒怪你。瞧你急的!”她說着,目光早已被書案上散落的幾張雪浪箋吸引過去。那紙上墨跡淋漓,字跡雖有些稚拙,卻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張還帶着墨香的紙,湊到眼前細看。只見那紙上寫着幾句詠月的詩,遣詞造句雖不甚老練,卻透着一股子執着和清靈勁兒。

“咦?”湘雲眼睛一亮,她舉着那詩稿,轉向還在兀自羞慚不安的香菱,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香菱!這這詩是你寫的?”

“月魄寒凝桂殿秋,清光欲化水西流。

何人夜半猶吹笛,驚起蟾宮萬點愁。”

念罷,湘雲半響不語,拍手道:“好個“清光欲化水西流’!這“化’字用得妙,倒象月光真個是水做的,要流到人間來似的。”又指着末句道:“只是這“萬點愁’略重了些,月宮裏嫦娥縱然寂寞,也不至有這許多愁緒。依我說,不如改爲“驚破蟾宮一夢幽’,倒添些飄渺意境。”

香菱聽了,眼睛亮亮的,忙道:“姑娘改得極是!我原也覺得不妥,只是憋不出更好的來。”說着又遞上一張。湘雲接來唸時,卻是詠菊的:

“昨夜霜鍾到砌遲,曉看黃葉滿疏籬。

西風不卷玲朧影,猶抱寒枝立多時。”

湘雲讀到“猶抱寒枝立多時”,不禁嘆道:“這詩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我常說菊花是花中隱士,不該這般悽楚。你聽我改兩個字一”便指着第三句道:““西風不倦玲朧影’,這“不倦’比“不卷’如何?顯著菊花與西風嬉戲似的,倒添了幾分豁達。”

“不倦不卷”香菱細細推敲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卻在這時候金蓮兒露着嬌滴滴的笑容,腰肢一扭便推門進來:

可香菱早就入了迷,哪聽得見金蓮兒說的話:“還有一首詠桃花的,更不好了。”

湘雲早搶過去看,只見寫道:

“紅雨紛紛落酒旗,武陵人去已多時。

東風若解相思苦,莫遣飛花上舊枝。”

湘雲唸到“莫遣飛花上舊枝”說道:“詩太纏綿,倒不象桃花,像江南的梅雨了。不若將末句改爲“且送春雲過別枝’,讓桃花自在飄零,豈不更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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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默默記誦,忽覺眼前壑然開朗,原來詩不止有一種寫法,一種心境。

她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際遇,又想到自己遇上老爺,這般想着,眼裏倒有些。

倆人議論紛紛,把個金蓮兒丟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