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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0章 金蓮兒喫醋,妙玉私會男人 (1/4)

湘雲聽了晴雯這一番話,句句如針,直刺肺腑,又想到晴雯素日的剛烈性情與如今淒涼境遇,心下早已軟了七八分。

她知道晴雯所言俱是實情,躊躇半晌,方低聲囁嚅道:“其實襲人心裏也是惦記着你的。前兒還悄悄託了人去看你,想給你捎幾貫錢並幾件她沒上過身的舊衣裳來只怕,只怕是被你那嫂子拿去了未曾告訴你”

晴雯聞言,嘴角微微一撇,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意,她目光投向炭盆裏跳躍的火苗:“她自然是“至善至賢’的人兒!在衆人面前,禮數週全,仁至義盡,滴水不漏,斷不肯落人口實的。”

“這世上,有人待你好,是真心實意地盼你好!有人待你好,不過是做給旁人看,要顯擺自己的“好’罷了。雲姑娘,你說是不是?”

湘雲被這話噎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本是個爽利人,最不耐這些彎彎繞繞的心腸,此刻夾在中間,既覺晴雯可憐可嘆,又覺襲人並非全然虛僞,想要替襲人分辯幾句,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是。滿腔的無奈與歉意堵在胸口,化作一句帶着懊惱與真心的自責:“唉!說來說去,還是怨我當初若…

“雲姑娘快別說這些!”晴雯笑道打斷湘雲:“你莫以爲我在怨毒着誰,或許寶玉來看那一瞬我有過,可是”

她環視了一下這雖小卻暖、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屋子,脣角竟漾開一絲真心的、帶着點野氣的笑容,聲音也揚了起來:“我如今是出了金絲籠的雀兒!你瞧,雖不是甚麼高枝兒,比不上金絲籠的華貴,可在這方寸天地裏,我能自個兒撲騰、喘氣兒,再不用看人臉色,提防暗箭!又又有”

她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聲音略低,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穩,有個肯疼惜我的老爺。這般光景,倒比關在那金碧輝煌的籠子裏,日日被人盯着惦記着,強上百倍、千倍、萬倍!”

“若說要有甚麼不甘,日後我若得了機會,定要親口、好好兒謝謝那位咳咳!”湘雲聽晴雯嘴中“那位”二字雖未點明,她心頭猛地一跳,不敢深想,更不願追問,只覺那話題燙嘴得很,慌忙截住話頭,聲音比平日更脆亮幾分,帶着刻意的輕鬆:

“哎呀!快別說這些話了!瞧你,一激動又咳上了!”

她急忙上前,扶着晴雯略顯單薄的肩背,“你呀,如今要緊的是把身子骨養得壯壯的!比甚麼都強!你放心,我一得空兒,定出來瞧你,陪你說些花兒!”

她說着,用力拍了拍晴雯的背讓她咳得舒服一些,安慰:“這地方瞧着倒是清淨暖和,你好好將息!”

香菱也連忙上前,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晴雯重新安置在暖烘烘的被窩裏。晴雯折騰一番,也確實乏了,眼皮漸漸沉重,不多時便沉沉睡去,只是那睡顏依舊帶着一絲倔強的影子。

湘雲替她掖好被角,這才鬆了口氣,拉着香菱躡手躡腳退到外間。一離開那病榻的氛圍,湘雲天性裏的活潑勁兒立刻冒了頭,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香菱,興致勃勃地壓低聲音問:

“好香菱!你先前不是說學作詩麼?快把你寫的那些詩稿子拿來我瞧瞧!讓我也品評品評!”香菱一聽此言,頓時喜出望外,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湘雲的手腕,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雀躍:“哎呀!雲姑娘肯指點我?那真是太好了!詩稿詩稿都在書房裏收着呢!快跟我來!”

可剛邁出兩步,她忽地想起甚麼,猛地頓住腳步,臉上顯出幾分躊躇,對湘雲歉然道:“哎呀,雲姑娘,你且稍等我一等!書房畢競不是一般的地兒,我我得先去請示過大娘一聲,看能不能帶你進去。”說完,也不等湘雲回答,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提着裙子就往後頭月娘院子的方向小跑而去。湘雲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道這府中果然十分的有規矩,以小見大,可見這位大娘也是個持家的主母,便抱着骼膊,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小院的格局,倒也不急。

香菱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進了月娘的上房。

只見金蓮兒還在做着未做完的懲罰雜役活兒,正拿着雞毛撣子捅那桌角旮旯裏的灰。

屋裏頭,月娘正和孟玉樓對坐在炕桌邊,桌上攤着幾本賬簿和算盤,兩人低聲覈對着甚麼。香菱定了定神,走到門口,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軟糯:“大娘安好。”

月娘抬起頭:“甚麼事兒跑這麼急?”

香菱忙把事情說了一遍,月娘聞言,放下手裏的賬本,沉吟了一會。

她素來知道香菱本分,老爺又寵愛她,書房也常讓她去伺候筆墨看書。至於那位史姑娘,既通詩文,想必知書識禮,不會亂動東西。

書房裏除了書卷筆墨,倒也沒甚麼頂頂要緊的玩意兒。想到此,月娘便點了點頭,聲音溫厚:“既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又懂詩詞,想必是個有分寸的。你帶她去看看也無妨,只是仔細些,別碰亂了老爺的東西便香菱一聽,喜得眉開眼笑,連忙又福了一福:“謝大娘恩典!香菱省得的!”

一直豎着耳朵聽動靜的金蓮兒,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這可是個新鮮人物,是來看那妖妖繞繞病西施的,自己倒要看看是何等模樣。

月娘這時卻說道:“金蓮兒你左右沒事,去廚房叮囑給那晴雯晚上做些軟口的點心,想來她一日只喝了燕窩粥,也沒正經喫的入口。”

金蓮兒點頭應事,剛好想看看那雲姑娘是甚麼人,她扭着細腰兒,腳下生風,一路穿花拂柳,直殺到後廚。

廚房裏剛過了午膳的忙亂,竈膛裏的火還留着餘溫,幾個粗使丫頭婆子正歪在長凳上偷閒打盹兒,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油膩膩的飯菜氣混着柴火灰的味道。

孫雪娥管着廚房,此刻也正在旁邊的耳房躺在榻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小盹兒,睡得正迷糊。金蓮兒一雙俏生生的繡花鞋踩了進來:

“喂!雪娥姐姐醒醒神兒!大娘吩咐揉些精細軟和的面,蒸兩籠好克化的軟點心出來!要快!”孫雪娥猛地被驚醒,眼皮子還沉甸甸的,好半晌纔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誰。一股子被打擾好夢的煩躁直衝腦門,她揉了揉發酸的後腰,沒好氣地嘟囔道: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纔剛消停會兒,誰有要喫東西?是大娘吩咐的,還是”她抬眼瞥了瞥金蓮兒那張精緻狐媚的臉,“還是你自個兒嘴饞了,又拿我當猴兒耍?”

她越說越來氣,想起前幾日的憋屈,聲音也拔高了些:

“上次我可是知道,明明是你想喫牛肉餡的餅子,非要說是老爺想喫,後來我端了過去,老爺還喫驚,雖說後來老爺吃了,五張餅子你倒是吃了四張,別以爲我不知道。”

“還有那晚也是!深更半夜,天寒地凍的,說甚麼來了貴客“三娘’,非逼着我爬起來熬甚麼勞什子補湯!”

“我在這府裏也有些年頭了,怎麼就沒聽說過甚麼“三娘’不“三娘’的!如今倒好,又憑空冒出個“晴雯’來,不是要湯就是要水,合著就你金貴,我們這些人都是鐵打的,不用喘氣兒?”金蓮兒豈是肯喫虧的主兒,一聽這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行!行!行!你骨頭硬氣便行!這軟點心,你不做便罷!我倒要看看,待會兒大娘房裏問起來,罰你還是罰我,我可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