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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0章 金蓮兒喫醋,妙玉私會男人 (3/4)

被冷落在一旁的金蓮,起初還強撐着笑臉支着耳朵聽,想尋個空子進去顯擺一二,奈何兩人語速飛快,說的盡是些“粘對”、“拗救”之類的詞兒,她聽得雲裏霧裏,如同鴨子聽雷。

她幾次張了張嘴,想評點一下詩裏的“花兒朵兒”,或者顯擺自己記得的哪句豔詞,可那兩人的話題如同行雲流水,無縫銜接,她愣是找不到一絲縫隙進去。

終於,三首詩都細細評點完了。湘雲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光彩,象是完成了一件極重要的事。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漸沉的暮色,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轉頭問香菱:“對了,香菱妹妹,你家老爺大約甚麼時候能回來?”

一直豎着耳朵、憋着一肚子悶氣的金蓮兒,精神猛地一振,耳朵幾乎要豎起來貼過去。

她心中冷笑連連:“哼!裝得一副清高才女的模樣,原來也是衝着我家老爺來的!我說怎麼巴巴地跑來教個小丫頭寫詩,又賴着不走問老爺歸期嗬,甚麼豪門千金!”

香菱老老實實地搖頭:“這…我真不知道。老爺應酬多,衙門裏也忙,常常很晚纔回。”

湘雲聞言,秀氣的眉頭微蹙,看了看窗外愈發濃重的暮色,心道:“出來久了,她們怕是要擔心,該找我了。”

她雖有些不捨,還是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香菱,你今日寫的這幾首都很有靈性,明兒若有機會,我再來尋你,咱們再細細琢磨如何?

香菱一聽她要走,滿眼都是不捨,下意識地就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湘雲的手,那模樣象是怕一鬆手這難得的良師益友就飛了:“雲姑娘你,你這就走嗎?我我送送你出去!”說着就要跟着往外走。這一送,兩人又是肩並肩,低聲說着未完的詩句,徑直從杵在書案旁的金蓮兒身邊走過,竟象是完全沒瞧見屋裏還有她這麼個大活人!

香菱送完湘雲迴轉。她臉上還帶着與知音分別的淡淡悵惘和對明日相見的期待,腳步輕快地走進書房。一抬眼,才赫然發現金蓮兒竟還站在書案旁。

香菱嚇了一跳:“咦?金蓮姐姐,你你是甚麼時候來的?”

金蓮兒見她終於看見自己了,帶着十足的委屈和不滿:“哼!我何時來的?你們眼裏哪還有我?一個“雲姑娘’長,“雲姑娘’短,親熱得跟親姊妹似的!我這個正經姐姐倒成了礙眼的木頭樁子!人家是才女,是貴人,自然比我這個俗人強百倍,你攀上了高枝兒,自然瞧不上我了!”

這話語裏的酸味,簡直能釀一缸醋。香菱抿了抿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好姐姐,快別生氣了。你看這是甚麼?”

說着,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物事。

那是一個用上等湖藍色軟緞縫製的精巧香囊,香囊口用細細的同色絲繩束着,一看就花了心思。最特別的是,香囊下方綴着兩顆圓潤飽滿、光澤溫潤的小小真珠,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更添幾分雅緻貴氣。金蓮兒美目倏地睜大:“呀!好精巧的玩意兒!快給我瞧瞧!”

香菱卻眼疾手快地一縮手,將那香囊藏到身後:“這是我縫製的,給你可以,但先答應我,不許再生氣了!”

“好香菱!我的好妹妹!快給我!快給我嘛!”金蓮兒抱着香菱,“姐姐哪裏是真生你的氣?不過是不過是看你跟那雲姑娘好,心裏頭酸溜溜的罷了!大不裏以後夜裏老爺來時,我多推推你就是了!”

“呀!”香菱一聽這話,瞬間臊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地將那香囊塞進金蓮兒手裏,捂着臉跺腳道:“姐姐!你你渾說甚麼呢!快拿着你的香囊走吧!再不走,我可不理你了!”

且說賈瑞接了鳳姐的信,騎着小騾子慢慢悠悠扛着寒風回到清河縣,本就還未康復冷得直打所奪,他來不及送信尋了個上好的酒樓,專挑鹿鞭、牛髓、海蔘之類的“大補”之物,胡喫海塞了一頓,直撐得肚皮滾圓,渾身燥熱。

自覺晚上已然能對方那碩大的磨盤,這纔打着飽嗝,滿面紅光,只覺得渾身是膽,只等夜深去尋那令他魂牽夢縈的嫂子。

騎着他那匹瘦小的、走起路來慢悠悠的騾子,一路打聽着,終於在天色擦黑時,尋到了西門府那氣派的門樓前。

朱門高牆,石獅威嚴,門楣上懸着鎏金匾額,在暮色中透着富貴。

賈瑞那點因補藥而起的虛火,在這森嚴氣象前不由得矮了三分。他儘量擺出點世家子弟的架子,上前對守門的小廝作揖道:“煩請通稟一聲,在下賈瑞,受人之託,求見貴府西門大官人。”

王經從影璧後頭走了出來上下打量着賈瑞:騎着一匹寒酸的小騾子,身邊連個跟班小廝都沒有,衣着普通,風塵僕僕,臉上雖有酒色催出的紅光,卻掩不住底子的虛浮。更關鍵的是,連張證明身份的名帖都沒帶!

王經嘴角一撇,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語氣冷淡中帶着輕篾:“這位賈公子?不知是哪家府上的?求見我家老爺所爲何事?我家老爺乃朝廷五品命官,府邸重地,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隨隨便便進的。來歷不明的人,恕小的不敢通傳,萬一驚擾了內眷,或是老爺怪罪下來,小的可喫罪不起。”

賈瑞一聽“五品命官”,心裏先是一凜,隨即又想起自家的國公府招牌,腰桿子又挺了挺,強自鎮定道:“在下乃榮國府賈代儒之孫,賈瑞。家叔正是現任工部員外郎賈政賈老爺。今日是受”他本想說“受璉二嫂子之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覺得提王熙鳳的名頭不妥,改口道:“受一位貴人所託,有要事需面呈西門大人。”

“榮國府?甚麼鬼東西?”王經和一併小廝哪懂這個府那個府這些,再說雖然他們不懂,但豪門權貴家的排場、做派、名帖式樣,他多少都見過。

眼前這人,空口白牙,無憑無據,騎個破騾子就敢說自己是國公府的少爺?還擡出個工部員外郎的名頭?他心中冷笑更甚:真要是那等顯赫府邸的公子哥兒,出門會是這副寒酸光景?連個護衛、轎子、名帖都沒有?

“嗬嗬,”王經乾笑兩聲,“賈公子,不是小的不信您。只是如今倒出都有招搖撞騙的人,小的也不是沒見過。您說您是榮國府的,可有憑證?名帖?或是府上哪位爺的印信手書?若是沒有”他拉長了調子,斜睨着賈瑞,“您還是請回吧。這天也晚了,小的還得關門落鑰,若是再讓您這“來歷不明’的人在門口久候,萬一府裏丟了甚麼東西,或是傳出甚麼閒話,小的可擔待不起。要不您就在這兒等着?不過醜話說前頭,我家老爺應酬繁忙,何時回來,那可沒個準信兒!”

賈瑞被王經這番夾槍帶棒、軟中帶硬的話噎得面紅耳赤嗎,若是平時,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偏偏…偏偏想到王熙鳳那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想到她說的“親手交到西門大官人手上”,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嚥了下去。

“賈瑞只得咬牙道:“好好!我就在此等侯!”

王經回頭丟下一句“勞煩”,便“眶當”一聲,將沉重的角門關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縫隙,自己則縮回門房烤火去了,留下賈瑞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深秋夜晚的寒風中。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賈瑞滾燙的臉上、鑽進他單薄的衣袍裏。先前酒樓的燥熱和補藥的藥力,在凜冽的夜風侵襲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抱着骼膊,在原地不停地跺腳取暖,那點可憐的陽氣被凍得縮了回去,讓他覺得一陣陣發虛發冷。時間一點點過去,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更夫梆子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賈瑞又冷又餓又氣又怕,身體哆嗦得象風中的落葉,卻又不敢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