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 第291章 第287章 各有難處,大官人沐春風

第291章 第287章 各有難處,大官人沐春風 (1/4)

花家那羣聒噪的族人,被來保一聲霹靂也似的斷喝,嚇得禁若寒蟬,一個個縮了脖項,躡着手腳,一溜煙去了。只撇下花宅門前一片狼借,如同遭了劫掠。

遠處那蔣竹山蔣郎中,早驚得魂不附體,大氣兒不敢喘一口。待得人聲散盡,方敢從藏身處探出半個腦袋,賊也似地覷着外頭光景。

李瓶兒款動金蓮,柳眉微蹙,對蔣竹山道:“先生受驚了,且隨奴家進來瞧瞧罷。”

那蔣竹山如蒙大赦,忙不迭蝦着腰,亦步亦趨,跟着進了內室。只見花子虛癱在榻上,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眼見是土埋半截的人了。

蔣郎中哪敢怠慢?慌忙取出銀針,在他幾處要緊關竅上拈轉提插,又撬開牙關,灌下一碗吊命的蔘湯。好一番折騰,花子虛喉頭“咯咯”作響,胸中那點殘氣兒才續了上來,眼皮也微微翕動。又使丫鬟灌了些雞湯煨的細粥下去,方有了些神智。

李瓶兒遞個眼色,靈俐的丫鬟迎香會意,袖了塊碎銀子,悄悄塞在蔣竹山手裏,口中道着“辛苦先生”,便將他請了出去。

李瓶兒這才移步,重新踱至花子虛牀前。

見他一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的慘淡光景,心中暗歎一聲。

挨着牀沿坐下,順手拿錦帕虛掩了掩鼻尖,眼底倒也擠出幾分哀慼。

心下思忖道:“罷罷,到底與他做了這些年掛名夫妻。他圖我手裏幾兩散碎銀子撐持門面,我借他一個花家娘子的虛名兒遮風擋雨。雖則打心底裏瞧他不上,嫌他懦弱無能,渾不似個頂門立戶的男子漢。可便是養只貓兒狗兒,養個蟋蟀,朝夕相對幾年,眼見它落得這般田地,也少不得生出三分惻隱。”“更何況”念頭一轉,心底那點悲泯轉向自己:“他若真個兩眼一閉,腳兒一蹬,花家那羣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還不將我生吞活剝了?這點子私房體己,住了幾年的宅院,怕是要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一星半點!今日若非西門大官人仗義出頭,那門坎兒,怕不早被他們踏做童粉!”

李瓶兒輕嘆一聲,拿眼覷着花子虛:“阿彌陀佛!你可算緩過這口氣來了!方纔你是沒見着,花家你那幾十號好族人,蝗蟲也似烏泱泱堵在門前,口口聲聲逼你吐出族中公產,那等嘴臉,恨不得立時三刻將你生嚼了下酒!”

她手中脣邊的手帕挪了挪:“今日虧得西門大官人念着結義情分,替你擋了這血光之災,將他們轟了出去。可明日呢?後日呢?西門大官人貴人事忙,高朋滿座,總有手眼照拂不到的時候。萬一哪日他們覷着空子,糾集了潑皮無賴,如狼似虎硬闖進來,將你我捆翻了丟在柴房,把這宅子裏值錢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連鍋端了去,你待如何?”

她柳眉一豎,又添一把火:“再不濟,他們一紙黑狀遞進衙門,告你個“侵吞族產’的滔天大罪!衙門裏那些青天大老爺,最是認這宗族禮法、祖宗規矩!一道封條下來,將你這“族中公產’盡數查封了去,到那時節,你莫說分文落不着,只怕這條半死不活的命,也要斷送在那不見天日的黑牢裏,做了個屈死的冤鬼!”

花子虛本就被族人驚得魂飛魄散,剛喘勻一絲氣兒,又被李瓶兒這番話說得心驚肉跳,五臟六腑都挪了位。他想掙扎着撐起身,卻似抽了筋的癩蛤蟆,徒然在榻上掙命,只從乾裂的嘴脣裏擠出幾個字,嘶啞如破鑼:“那那依你該該當如何是好?”

李瓶兒又是一嘆,帶着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還不醒腔麼?縱使日後衙門斷了官司,判下來要你分產抵債,坐實了你挪移公銀的罪名。到時候,拿你這宅子抵償虧空怎麼辦?這遮風擋雨的窩都沒了!更怕的是”

她聲音陡然一冷,“衙門老爺若再狠心些,將我那點陪嫁的私房銀子也當作“夫妻一體’,一併充了公,填那無底窟窿,你我又當如何?豈不是連骨頭渣子都被人嚼盡了!”

花子虛聽得“宅子”、“私房銀子”都要不保,如同剜了他的心肝,急得眼珠子暴凸,喉頭“咯咯”作響,喘息如拉風箱:“你你快說!可可有活路?”

李瓶兒眸中精光一閃,點頭道:“既然橫豎躲不過這刀山火海,依奴家淺見,你倒不如來個一不做二不休!連那賬面上剩下的族中公產,也一股腦兒囫圇吞了,藏得嚴嚴實實,不給他們留一個銅板兒!!這般行事,縱使衙門判罰你賠償,哪怕這宅子被奪了去,你我手裏攥着這許多白花花的銀子,何處不能安身?豈不比坐以待斃強百倍!”

花子虛聞言,先是一愣,渾濁的眼珠裏陡然放出光來,競覺得此計大妙!一時間喜從天降,連那蠟黃的臉上都湧起一絲病態的潮紅,精神也陡然好了幾分:

“不不留?都都吞了?可可怎多銀子藏藏到何處才穩妥?”他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環顧這間已被族人搜刮過一遍、顯得空蕩寥落的屋子,只覺得處處都是賊眼,“耗子窟窿都怕不牢靠…

李瓶兒聞言,眉頭一挑:“你真是病得糊塗油蒙了心!!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呀!咱們隔壁住的是誰?是你那結義的兄弟,清河縣裏翻雲覆雨、手眼通天的西門大官人!如今更是新近得了朝廷封賞,體面尊貴無比。他那等潑天也似的富貴,拔根汗毛也比咱們的腰粗,哪裏就瞧得上咱們這點子族產?塞他牙縫都嫌細碎!”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東西放到他府上,那才叫鐵桶相似、萬無一失!就算花家人告到玉皇大帝跟前,衙門裏的差役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去西門府上查抄半個銅錢!有西門大官人這尊真神鎮着,咱們這點家當,才能安安穩穩地捂在熱被窩裏。待你養好了身子,外頭風頭過了,再悄沒聲兒地搬回來,神不知,鬼不覺,豈不兩全其美?”

花子虛聽了,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如同迴光返照。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族人青面獠牙、擇人而噬的猙獰面孔,一會兒是大官人前呼後擁、不怒自威的煊赫身影。自家這位大哥的權勢富貴,在他心裏如同泰山壓頂,又似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他喘着粗氣,如同破舊的風箱,渾濁的眼珠死死釘在李瓶兒那張芙蓉面上,掙扎了半晌,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嘶啞的聲音:“你…你既然來問我…便是心裏還尊我,還看得起我這個廢人否則,你便是私下私下搬空了我也無可奈何…”說罷,他苦笑道:“我還當你會讓我死在屋裏,而後捲了錢財一走了之”

說完已然氣力耗盡,爛泥般癱軟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李瓶兒見他應允,她緩緩直起身,蓮步輕移走出房間,方拿下那掩着口鼻的錦帕,重重籲出一口濁氣。可心中那點彷徨驚懼,何曾比花子虛少了半分?

只是這男人這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比如這次花子虛被關進大牢,若非自己舍了臉面、費盡心機去求大官人搭救,他那些平日裏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撇得乾乾淨淨?

便是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氣,臥在這錦繡堆裏等死,除了自己,又有哪個花家親眷、知交故舊,肯踏進這門坎半步?不是自己連夜守着照顧他,又請來清河縣有名的蔣郎中,他這副身子骨,早該涼透了!可這花子虛如此膽大包天風流聲色,回來後好歹還有自己守着。

徜若有一天徜若有一天,被關進黑牢、躺在病榻上嚥氣的,是自己呢?誰來顧看?誰肯施捨半碗湯藥?

李瓶兒心頭猛地一緊,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浮上心頭。她舌尖微顫,幾乎要衝口喚出那聲“冤家”,卻又死死咬住脣,只化作一聲沉甸甸、浸透了世態炎涼的嘆息。

她腦子裏翻騰的那個“冤家”,此刻正在隔壁花廳裏,酒過三巡。

大官人酒席上眼含笑意,將象牙箸兒輕輕點着桌面,似不經意地對李縣令言道:

“李大人,我隔壁那花子虛的勾當,想必你也有耳聞?此人乃是我緊鄰,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歸做了這些年鄰居,屋檐下挨着,井水邊碰着,裏裏外外,多少存着那幾分薄面情分在裏頭。”

他呷了口熱酒,喉頭咕嚕一聲,臉上那層薄薄的笑意卻漸漸收了,眼皮微抬,目光在李縣令臉上打了個轉,聲音沉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