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目上也不能太寒酸了。依我看,起碼也得有個一萬兩官銀,白花花亮出來,才顯得咱們辦差得力,對上頭————也好交代不是?”
他頓了頓,眼皮一撩,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這銀子嘛,自然不是入我私囊。你只需把這一萬兩足色官銀,打上大名府的清晰印記,到時候人贓並獲”,原樣兒當贓物交上去,便是了。”
周文淵聞言大喜過望:“大人聖明!卑職便是砸鍋賣鐵,剝皮抽筋,也定在兩日之內,把這足一萬兩打著大名府印記的官銀,一分不少地籌措齊整,雙手奉到大人跟前!您老放一百二十個心!”
官人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暗忖:事兒到這一步,這生辰綱的爛攤子便算是徹底捂住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來,只覺得通體舒泰。
原本還盤算著要自家從地窖裏拿出萬兩生辰綱的白銀來充數做贓物,沒成想竟憑空又白撿了一萬兩雪花銀!
這趟濟州走上一趟,便帶回三萬兩白銀,還有那麼多重騎鎧甲。
大官乜斜著眼,瞅著地上那周文淵一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奉上的諂笑嘴臉,這傢伙一人就貢獻了兩萬兩!
真真是個大好人!
大官人心情大好,抬手便欲往周文淵肩上拍兩下。
那周文淵不等大官人的手落下,早已麻溜地將自己的肩膀子送了上來,身子還微微弓著。
待西門大官人背著手,踱著方步從耳房出來,周文淵這才慌忙爬起,對著牆角那面蒙塵的銅鏡,仔仔細細地整理起官袍冠帶。
他掏出汗巾子,狠狠抹去臉上殘留的涕淚灰土,又清了清喉嚨,挺直了腰板眨眼間又變回了那個矜持穩重、頗有官威的東宮近臣!
他端足了架子,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也掀簾子走了出去。
此時,那慕容彥達已然在堂上候著了。
一見大官人從後堂踱出立刻露出笑容,恍若昨晚沒發生任何事情一般拱手:“西門大人!本官等了許久了,這次剿滅謀反匪寇的事宜大人你來指揮吧。”
西門大官人抬眼仔細一看,倒是有些驚訝!
這廝竟看不出半分昨晚的狼狽相!
難怪挨鞭子時拼命護著臉皮子,看來有些經驗!
大官人只擺擺手,打著官腔道:“慕容大人說笑了!本官執掌的乃是刑名律法,這調兵遣將、
剿匪安民,乃是一路安撫使司的軍務正差,自有慕容大人主持大局,本官豈敢越俎代庖?呵呵呵————”
話音剛落,周文淵也恰好踱步出來,與慕容彥達見了禮。他神態自若,彷彿剛纔後堂那場醃臢交易從未發生。
行完禮,他竟自然而然、腳步輕移,穩穩噹噹地站到了西門大官人的身後側方,那姿態,儼然已將自己視作西門慶的心腹隨從。
慕容彥達眼角瞥見這一幕,心中滿是疑惑!
這周文淵可是太子爺跟前炙手可熱的紅人,雖說官階比自己低了數品,卻是實打實的“從龍重臣”,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看他這副做派.....又是何意?
這場軍務會議,直扯到日頭過了正午才散。
西門大官人也算聽明白了眼下河北、山東的亂局:
那張萬仙糾集了十萬草寇,嘯聚在山東、河北北路,聲勢一日大過一日,已然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虧得慕容彥達只需對付南邊幾股不成氣候的毛賊,倒省了份大心事。
散了會,周文淵早備下了豐盛酒席,硬是拉著西門大官人並慕容彥達等一干濟州文官作陪。
水陸珍饈流水價地端上來,觸籌交錯,笑語喧譁。
周文淵更是使了大力氣,將濟州府勾欄瓦舍裏拔尖兒的粉頭名妓統統喚了來。
一時間,堂上鶯聲燕語,脂香粉膩,嬌軀軟語伴著絲竹管絃,把盞調笑,媚眼橫飛,說不盡的旖旎風光,道不完的官場酬酢。
只可憐那濟州城外,哀鴻遍野,餓殍枕藉,流民啼飢號寒之聲,又如何穿得透這高牆深院、酒肉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