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居中渾身一激靈:“是是是!臣糊塗!臣失言!”
鄭皇后極其緩慢地嘆了口氣,在空曠的暖閣裏幽幽迴蕩:“唉————本宮倒真寧願你坐不上那個位置。”
“我們鄭家————”
後面的話語,如同被無形的絲線驟然勒緊,戛然而止,只餘下無盡的沉默。
而此時。
西門大官人帶著平安、關勝,一路跨馬加鞭,緊趕慢趕,早餐出發,總算在正午之際,望見了濟州府那巍峨的城牆。
日色昏昏,慘白一片,懸在灰濛濛的天上,也撒不下幾分暖意。
濟州府一派異於尋常州的盛大景象。
城門內外,人聲鼎沸,車馬如龍,條通衢大道,更是各色綢緞綵樓扎得花團錦簇,街角巷口,積雪堆成了小丘,被往來車馬行人踩得污黑結實。
城垣之上,戍樓高聳,旌旗獵獵。守城的軍士盔甲鮮明,在城垛間往來巡視,刀槍在落日餘暉中閃著冷光。
西門大官人騎在馬上,關勝挎刀緊隨其後。他本有些倦意,此刻被這濟州府的盛大與喧囂一衝,精神也爲之一振。
不料,剛入城門口,左側一個臨門校場的景象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黑壓壓一片,足有數百精騎!
這些騎兵個個頂盔貫甲,戰馬雄駿,鞍轡鮮明,雖未擎旗,但那肅殺之氣,凝而不發,如同蓄勢待發的烏雲,將城門內外原本喧囂的氣氛都壓得沉靜了幾分。
大官人勒住馬,眉頭瞬間擰緊,心中驚疑不定:“這陣仗————濟州府出了何等潑天大事?莫不是有強寇攻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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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光如電,急速掃過那森嚴的騎陣,越過攢動的人頭,猛地定格在騎陣最前方一那裏立著一位身著華貴錦袍、頭戴金冠的年輕貴公子,氣度雍容,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十一弟”,當今聖上的第三子鄆王趙楷!
鄆王趙楷負手而立,面色焦急如焚地看向入城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候甚麼。
而在他身側,弓著身子,如同被抽了脊樑骨的蝦米,臉上堆著諂媚又惶恐笑容的,正是太監楊戩!
楊戩身旁,濟州府通判周文淵更是面如土色,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穩,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們身後,濟州府的大小文武官員,黑壓壓跪了一地,個個屏息凝神,鴉雀無聲。
這詭異的組合,這森嚴的騎陣,這滿城文武的俯首————西門大官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攫住了他。
“壞了!!”
“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刁蠻任性、無法無天的帝姬————又他媽的腳底抹油—跑了?!&uot;
鄆王趙楷一眼瞥見大官人這“便宜大哥”到了,心頭那歡喜勁兒,如同雪地裏猛地爆開一團炭火,“騰”地就竄上了眉梢!
可這歡喜才冒頭,他眼珠子骨碌一轉,似想起了甚麼要緊關節,臉上喜色硬生生被壓下去半分。
腳下更是不動聲色,那厚底暖靴照著身旁心腹太監楊戩的腳面子,狠狠就是一腳!
楊戩正揣著手,冷不丁捱了這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齜牙咧嘴,差點沒叫出聲來。
到底是宮裏千錘百煉出來的人精,這疼勁兒還沒過去,腦子已然轉得飛快。
只見他腰桿子一挺,臉上瞬間堆滿了憂急如焚的神色,扯開尖細的嗓子,衝著校場鴉雀無聲、垂手侍立的濟州府文武官員們,厲聲高喊道:“都還愣著作甚?!速速派人!便是把這濟州地界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咱家那小侄女平平安安地給尋回來!若有半分差池,仔細爾等的皮!”
話音未落,鄲王趙楷早已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不由分說便將他拉到城牆根下避風的角落。
左右看看無人貼近,這才壓低了嗓子,那聲音裏透著十分的焦灼與無奈:“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算來了!這————這趟恐怕又要勞動哥哥的大駕了!”他喘了口氣,眼巴巴望著大官人!
西門大官人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只能擠出一絲笑來:十一弟!不知————令妹千金這回又是怎生光景?”
趙楷急得一跺腳,湊得更近,熱氣幾乎噴到大官人臉上:“唉!本已是大好了!前幾日燒也退了,精神頭也足了。偏生————偏生今早傳來急報,說那曹州城,被響應山東北路張萬仙”逆賊作亂,山東周遭出了不少的遊匪,趁夜使奸計賺開了城門,洗掠一空!”
“如今賊勢正往鄆城縣撲去!府衙里正爲這潑天的禍事吵嚷著如何佈防呢!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