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竟要我一直留在他身邊!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扈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狂喜!
妹子能長留大人身邊,那扈家莊日後豈不————?
可他狂喜的念頭剛起,另一層隱憂又猛地浮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自家妹子一隻見扈三娘臉上雖還繃著,可那粉頸子微微泛紅,緊抿的櫻脣嘴角,分明向上勾起一絲壓也壓不住的甜意!
更要命的是那雙緊攥刀柄的手,指尖紅得滴血!這分明是千肯萬肯,魂兒都早飛到大人身上去了!
扈成心裏頓時瞭然,他趕緊堆起滿臉笑容,對著大官人連連作揖:“大人如此看重小妹,實乃我扈家莊的榮光!小人回去,定當一字不差,稟明家父!家父——家父定然也是歡喜的!”
他嘴上說得斬釘截鐵,心裏卻暗自皺眉犯難:老頭子那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的性子,真捨得把嫡親的黃閨女,長長久久地放在一個————
一個這般位高權重、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兒身邊,做那“貼身”的護衛?
這名聲傳出去————
扈成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既有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又帶著一絲對隱憂。
門簾剛落下,關勝便領著洪五走了進來。
那洪五進得門來,眼風飛快地一掃廳內情形,目光在扈三娘身上略一停頓,隨即“噗通”一聲雙膝跪地行禮:“小人洪五,叩見大人!!”
大官人微微前傾了身子,語氣裏透著幾分難得的關切:“起來說話。手下那些兄弟————損傷多嗎?”
洪五站起身來感激的笑道:“託大人的洪福!大人您交代過裏頭兇險,小的們哪敢怠慢?都抱團縮在牆角旮旯裏,誰都不招惹!”
“雖有幾個兄弟掛了點彩,蹭破了皮,流了點血,都是皮外傷,不礙事!躺兩天又是條好漢!”
關勝站在一旁,聽得此言,心頭卻是暗暗一驚!
他濃眉微皺,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這看似尋常的漢子。
原來這位竟是大人早就安插進去的內應!手段好生隱祕!
他下意識又瞥了一眼侍立在大官人身側穩穩站著,偶爾給加茶水的扈三娘,心中念頭急轉:
連這扈家女將的親哥哥扈成都被大人派去臥底了————再多一個洪五,還有甚麼稀奇?這西門大人做事果然高深莫測!
大官人略略一頓,擱下茶盞,那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如今這戲也唱完了,臺子底下捆著的、跪著的,這許多河北山東地面上叫得出字號的英雄好漢”————除了那些投遼狗的死不足惜————”
他眼皮一撩,寒光四射:“餘下這些個————你們三個,都來說道說道,該當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暖閣裏那熏籠炭火的暖意,彷彿瞬間被抽了個乾淨!
只餘下檀香混著茶氣,絲絲縷縷,纏繞著無聲的驚雷,在三人頭頂盤旋。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洪五和扈三娘本就屬於綠林人士,知道這西門大人一句話,便是上百個人頭落地,不由得有些心有慼慼!
關勝身爲官身,武藝超羣,那些鑽山溝、滾草棵子的綠林人物,如同瞧那腳底下的泥巴一般。
他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鼻子裏發出一聲極輕卻飽含不屑的冷哼,搶先抱拳道:“大人!依卑職愚見,這羣所謂的豪傑”,不過是一羣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的烏合之眾!”
“平日裏仗著幾分蠻力,欺壓良善,目無王法!此番更是膽大包天,實乃罪不容誅!大人寬宏,留其性命已是天恩浩蕩!依卑職看,就該————”
他眼中寒光一閃,手掌做了個下劈的動作,“————殺一做百!讓天下綠林知道,犯大人虎威的下場!餘下那些,或充作苦役,或發配邊關效力,斷不可再容其嘯聚一方,遺禍無窮!”
洪五在一旁聽著這將軍言語,臉上那團慣常的油滑笑容,登時僵住了。
待關勝話音砸地,洪五忙不迭塌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接口道:“大人明察秋毫!這位關將軍金玉之言,句句在理!這夥醃臢潑才裏頭,確鑿多是些不知死活的夯貨,野性難馴!可是————”
他話鋒一轉,透著股老江湖的圓滑,“大人哪,若是真箇兒咔嚓幾刀砍了痛快,河北山東地面上,那許多失了韁繩的野馬、沒了頭狼的狼羣,立時就要炸了窩!到時候你搶我奪,互相撕咬,遭殃的還不是那起子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倒成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先捧了關勝一句墊腳,再解釋,頓了頓又說道:“若是大人開天恩,把這些人收攏在身邊使喚————嘿嘿,小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江湖上行走的,圖個啥?左不過富貴”二字,外加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