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端坐內廳上首,慢條斯理地呷了口熱茶。
這遊家莊雖比不得他清河西門大宅的潑天富貴、雕樑畫棟,卻也處處透著殷實氣象,桌椅几案皆是硬木,熏籠裏炭火正旺。
他自光掃過廳堂,心中冷笑:這般是遊家莊密室裏還有上萬兩白銀呢,至於這些黃白之物積攢來的,還是遼國那邊過來的賞賜,可就只有天曉得了!
正思忖間,扈三娘已引著她哥哥扈成進來。
這扈成走在迴廊上,一顆心七上八下。
他平日裏與那些綠林草莽廝混,仗著是在自家莊子地界,知州府尹也懶得大氣力來剿,只當他們是癬疥之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逍遙。
何曾真刀真槍領教過“官”字兩個口的威風?
可現在倒好,全都一鍋端送上門了,要死要活,全看人家心情,這纔算是頭一遭,真真切切嚐到了那“官威”二字,重得能壓斷脊樑骨!
尤其眼前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差遣老爺。
扈成蹭進門來,哪裏敢抬頭?
只偷眼覷見上首端坐那人影,一身錦緞,氣度森嚴,兩條腿肚子便先自一軟,“撲通”一聲,雙膝砸在冰冷方磚地上,額頭磕得山響,口中哀告道:“小人扈成,叩見西門大人!”
大官人面上浮起一絲笑影,虛抬了抬手,聲音聽著倒和氣:“扈莊主,不必行此大禮。說起來,你我雖未曾謀面,你扈家莊與我府上,倒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他話鋒一轉,帶了點家常的熟稔,“今年冬至,府裏還享用著貴莊購來的山雞野鹿、鵪鶉獐子,都是我那老管家親自去挑的上等貨色,嘖,那味道,著實鮮美!”
扈成聽了這話,緊繃的脊樑骨鬆了半分,趕緊順著竿子往上爬,臉上堆滿笑:“大人言重了!些許鄉野粗物,能入得大人法眼,是小莊天大的福分!只要大人不嫌棄,日後小人莊上但有的,任憑大人取用,今後再不敢取分文!”
話雖然如此說,但扈成心中架著戲臺一般,盼著對方千萬別一口答應下這不要錢”的場面話。
好在這位大人沒有這麼不要顏面...,“買賣哪有不錢的到底,起來說話吧!”大官人這才喊他起身:“如今三娘在我身邊擔著護衛的差事,辦事利落。你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這“自己人”三字,說得輕飄飄,落在扈成耳中卻重如千鈞!
扈成心頭一塊大石“咚”地落了地,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有大人這一句話,今日這趟兇險算是過去了!
最起碼,追責問罪是絕不會有了!
他腰桿子都不自覺挺直,趕緊爬了起來:“是是是!多謝大人!”
大官人微微頷首問道:“讓你寫的東西,可寫好了?”
“寫好了!寫好了!”扈成忙不迭地應著,聲音都帶著顫,“一得到大人的吩咐,小人便立刻書寫,不敢有絲毫怠慢!”
說著,手忙腳亂地從袖籠深處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奉上。
扈三娘立刻上前接過,步履輕盈,小心翼翼地將那紙放在大官人身側的紫檀木茶几上。
大官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還有一樁小事體,煩勞扈莊主回去,與你家老莊主扈太公言語一聲,聽聽他老人家的意思。”
扈成心又提了起來,趕緊躬身:“請大人明示!小人一定一字不漏地帶到!”
大官人這才抬起眼,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扈三娘身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道:“我想讓三娘————一直留在我身邊,做我的護衛。此事,還需你扈家莊,尤其是老莊主首肯。”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扈三娘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轟”地一下直衝頂門心!
她臉上死命繃著那副凜然不可犯的護衛相兒,腰桿挺得筆直,眼睛直勾勾望著前頭的虛空,活似一尊泥塑木雕的菩薩。
可那攥著雙刀刀柄的嫩手兒,卻早不受管束地篩起糠來,十根蔥管似的指頭尖兒,霎時羞得通紅,比那新染的鳳仙汁子還要嬌艷三分!
心口如同揣了只活兔子,砰砰亂撞!一股子又酥又麻、又喜又慌的勁兒,順著脊樑骨直往下溜,溜得那腿根子都酸脹起來。
那一聲含了蜜也似的嚶嚀嬌喘,帶著千般歡喜、萬種羞意,被她死死咬在銀牙貝齒之間,差那麼一星半點兒就要從紅馥馥的脣瓣裏溢出來。
憋得她渾身滾燙,尤其那雙圓滾滾的大腿,更是火燒火燎,恨不能立時撲到那人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