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遊途,叩見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那卑微的姿態,與方纔的囂張判若兩人。
“諸位宋國的綠林朋友,稍安勿躁,莫要自誤。在下耶律大石,忝居大遼一林牙之職。”
那耶律大石看都沒看腳下的遊途,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廳中驚疑不定的各路豪傑,最後落在臉色凝重的朱仝、雷橫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嘲諷:“宋國的鷹犬,倒是有些膽色,可惜——水平不過如此...”
“遼狗!休得猖狂!莫小覷了我大宋好漢!”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陡然炸響!只見廳角猛地竄出一條大漢!手中擎著一根碗口粗細、通體烏黑的混元鐵棒!正是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祝家莊的欒廷玉!
“接我一棒!”
欒廷玉勢若瘋虎,那根沉重的混元鐵棒帶著一股子摧山斷嶽的惡風,嗚咽著直砸耶律大石頂門!
棒未至,那股子狂暴的勁風已吹得耶律大石青衫獵獵作響!
“來的好!!!”耶律大石冷笑一聲,手中那杆殺氣騰騰的方天畫戟倏然抬起!月牙小枝寒光一閃!
鐺—!
一聲震得人耳膜欲裂的爆響!火星子如同年節裏最烈的煙般四濺!
只見那沉重的混元鐵棒,竟被方天畫戟精巧地用小枝月牙刃掛住!
耶律大石手腕一擰一抖,一股陰柔刁鑽的巨力順著鐵棒傳來!
欒廷玉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那勢大力沉的一棒竟被帶得偏了方向,狠狠砸在旁邊的青磚地上!
“轟隆”一聲,磚石碎裂,煙塵瀰漫!
好個欒廷玉!
雖驚不亂,怒吼連連,鐵棒舞動如風車,劈、掃、砸、捅,招招狠辣,勢大力沉!
那混元鐵棒帶起的嗚嗚風聲,攪得廳中燈火明滅不定!
耶律大石卻如閒庭信步,手中方天畫戟或刺如毒龍出洞,或劈如開山裂石,或勾帶如鬼魅纏身,或格擋如銅牆鐵壁!
那沉重的戟在他手中,輕靈得如同繡針,偏偏每一擊都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巨力!
戟尖寒芒閃爍,月牙刃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兩人如同走馬燈般戰在一處!戟影棒風,將周遭桌椅絞得粉碎!
勁氣四溢,逼得近處的人連連後退,呼吸不暢!
這等兇險絕倫的廝殺,旁人莫說插手,便是多看幾眼都覺得心驚膽裂!
遊途趁這無人注意的當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竟悄悄挪了幾步,隔著距離對死死盯著自己的小妾玉娘說道:“玉娘——我的小心肝兒——莫氣了,快到我身邊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遊途對天發誓,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往後啊,我就守著你一個人兒,甚麼三妻四妾通通不要!咱倆關起門來,好好享用那潑天的富貴,豈不快活似神仙?”
玉娘猛地轉頭,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幾乎要將遊途燒穿:“呸!狗賊!
我只要你項上人頭!祭奠我夫在天之靈!”
遊途臉上的肥肉一抽,綠豆眼裏閃過一絲陰狠的得意,聲音壓得更低:“嘿嘿——你真以爲這幾個衙門都頭能耐我們何?你以爲你那點小伎倆能瞞過老爺我?你偷偷譴了那小賤婢小環去鄆城縣衙通風報信,真當老爺是瞎子聾子?”
“實話告訴你,她早已是老爺我的人了,你才吩咐她去告密,她回頭便告訴了我,你當老爺我沒有後手?”
玉娘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一直緊跟在身側、臉色煞白的小丫鬟小環!
只見小環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著,眼中淚光閃爍,卻不敢看玉娘,低著頭,一步步慢慢地挪到了遊途肥碩的身軀後面,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哭腔:“小——小姐——對——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玉娘心頭!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發黑,跟蹌一步才站穩,指著小環,聲音都在發顫:“小環——你——你父母早亡,被人牙子賣進那醃地方,是我!是我用所有體己錢把你贖出來!我待你如親妹!同吃同住,何曾有過一句重話?我穿甚麼,必給你也置辦一份!你——你爲何要如此對我?!”
小環只是低著頭,眼淚如同斷線珠子般滾落,死死咬著嘴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遊途見狀,得意地摟住小環的腰,嘿嘿冷笑,那笑聲如同夜梟般刺耳:“爲甚麼?這還用問?是個人都想往上爬!你擋著人家的富貴路,還不許人家尋個高枝兒飛?跟著老爺我,穿金戴銀,呼奴喚婢,不比跟著你這個喪家之犬強百倍?殺了老爺,對她有甚麼好處?跟你去當那沿街乞食的叫婆子嗎?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