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可————重些個————”
這等言語,著實勾魂攝魄!
若換了在別處,大官人也不是甚麼善男信女,少不得要“大發慈悲”,成全了她。
大官人還未及開言,這趙福金卻又把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乜斜著,酥聲道:“你————你這————會罵人麼?市井那種醃.話,罵————罵本...本小姐幾句看看————”
大官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快快些起身!這天寒地凍的,你就不怕凍壞了這身細皮嫩肉?”
說著,俯身拾起她那繡著纏枝蓮的軟底鞋,溫存地替她套在那對兒裹著綢緞襪的玲瓏小腳上。
這般溫存體貼的手段,大官人使真是行雲流水,慣熟的勾當。
不知多少婦人,便是喫他這套卿卿溫柔冤家,酥了骨頭,迷了心竅。
可這個偏偏不喫這套。
大官人正待起身,猛的大腿上一陣鑽心疼!
卻是這小傢伙隔著厚厚的襖褲,竟發狠一口咬將下來,銀牙深陷,死死叼住不放。
大官人疼得倒抽冷氣,險些將她摜了出去,怒道:“再敢撒潑,信不信爺把你丟在這雪窩子裏餵狼?”
趙福金卻渾不怕死,揚起一張桃臉,眼中帶著三分挑釁七分得意:“你若不依我,我便去告我哥哥,說你————說你輕薄於我,強要解我的羅裙帶子!”
大官人冷笑一聲:“只管去告!憑你這般刁鑽潑賴的性子,你哥哥若肯信你半個字,我便倒著走路!”
說罷,將她扶正了,撣撣衣袍,逕自往那暖棚走去。
趙福金臉上紅雲未褪,跺了跺腳,只得邁著小碎步跟上,嬌聲問道:“喂!
你叫甚麼名兒?”
大官人懶得搭理。
“我知你姓西門,那名諱呢?”她緊緊又追問道。
大官人翻了個白眼。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誰?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麼?”
“你問呀,你問我便告訴你!”
她見大官人不回答,眼珠兒一轉,忽又換了個話頭:“那————那鞭子沾了水,抽在人身上,當真疼得緊麼?”
見他還不答,這趙福金便如那粘人的瓜兒,一路緊貼,嘴裏兀自不依不饒地絮聒:“你有妻子沒有?可有孩兒?長得有我好看嗎?你今日可是專爲尋我來的?”
這一串子話兒,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全無半分搭界。
大官人心中暗嘆一聲,側目瞟了眼身邊這張傾國傾城的絕色小臉,肚裏尋思:這小妮子生得倒是好模樣,可就是缺根筋?難道她父母是近親結婚??
剛行至暖廳門口,只聽得“咚咚咚”三聲大響,遊家莊那面牛皮大鼓已是擂得震天價響。
洪五與那扈三娘,並一干道士,魚貫從暖棚裏迎將出來。
洪五趨前一步,壓低了嗓子道:“大人,廳上英雄會”已然開鑼,您還進去嗎?”
大官人眼瞅著暖棚裏湧出河北、山東兩路的綠林好漢,亂鬨鬨都往遊家莊正廳裏攢動,那羣道士也紛紛越過自己跟著進入莊內。
他引著扈三娘並洪五,迤邐行至子窩暖棚根前說道:“三娘,你且莫進去。裏頭坐著你哥哥,你怕也不想見他。”
扈三娘聽得,俏臉把一對柳葉眉兒蹙將起來,急聲道:“大人!奴家不緊隨左右,裏頭若起了風波,哪個護持你周全?”
大官人只把手擺了擺,指尖虛虛點著洪五道:“我也不入內。洪五,你領著這班子窩的兄弟們,也須打點精神,仔細在意。進去探探風色,覷覷到底是何等富貴,覷明白了便出來,不要久留,我們不離開,在外頭接應你。”
洪五一愣:“大人這話————莫非懷疑這遊家裝是個局兒”?”
大官人不答,只抬眼望了望那連綿數里的遊家莊,眼底寒光倏地一閃,下巴頦兒朝那莊院房舍一努,話鋒陡轉:“我那宅院也算得幾進幾齣的體面門戶,我見過的莊園豪富也不在少數。三娘,你仔細瞧瞧,你那扈家莊也是莊院,這遊家莊的正門、儀門、腳門,排布得是不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