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一聽趙福金那帶著哭腔的控訴,心頭火氣“贈”地就竄了上來!
他眼神如刀,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聲冷笑,剛想開口討個說法“呔!爾等,好生無恥!”
不料,對面那羣穿著同樣灰撲撲道袍的男道士堆裏,一個稚嫩卻故意拔高的聲音搶先炸響!
只見一個約莫十歲、梳著道髻、臉蛋尚帶幾分嬰兒肥的小男道童,跳著腳,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對面一個女道童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橫飛:“撒謊精!放狗屁!原來如此,露餡了罷?這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怎就成了你們口中的強人”?我看是你們這羣賊道姑,動了凡心,眼饞這小姐兒生得標致,想強擄了去給你們那鳥不生蛋的庵裏當徒弟,充門面吧!呸!好不要臉!”
他這話尖酸刻薄,如同淬了毒的針,引得他身後幾個男道士也跟著捋須點頭,面露鄙夷。
“呵!”
對面坤道隊伍裏,一個年紀相仿、眉眼卻帶著幾分潑辣刁鑽的小女道童,聞言立刻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冷笑。
她雙手叉腰,胸脯一挺,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聲音又脆又利,如同炒豆子:“放你孃的羅圈屁!你們這羣臭牛鼻子,耳朵裏塞了驢毛不成?只聽這狐媚子哭兩聲,就酥了骨頭,信了她的鬼話連篇?”
“我們師父是救了她還見她根骨清奇,有幾分道緣,這纔好言相勸,想引她入我玄門正宗!是她自己不識抬舉,撒潑打滾,還污言穢語辱罵祖師!怎麼就成了我們強搶”?”
“你們這些臭男人,見了漂亮皮囊就走不動道,聽風就是雨,豬油蒙了心的小王八!小猢猻倒會栽贓!以後你這小王八也是個老扒灰!”
這小女道童罵起人來,如同連珠炮,又快又毒,氣得對面那小男道童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朝英————你...你血口噴人!強詞奪理!”小男道童氣得跳腳,指著她鼻子罵道:“分明是你們仗著人多勢眾,欺負弱女!我王喆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教訓教訓你這牙尖嘴利的潑婦!”
“呸!王喆!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小女道童滿臉鄙夷,下巴抬得老高:“教訓我?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樣!有種放馬過來,姑奶奶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好!好!好!”王喆被徹底激怒,小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猛地向前一步,擺開一個自認爲正氣凜然的架勢,聲音都變了調:“林朝英!休得猖狂!我王喆堂堂七尺————呃,堂堂男子漢,豈能佔你女流之輩的便宜?今日我就讓你三招!三招之內,絕不還手!免得傳出去,說我欺負女娃兒!”
“放屁!誰要你讓?”林朝英柳眉倒豎,眼中寒光一閃:“看打!”
話音未落,這小丫頭片子身形竟出奇的快!
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哧溜”一下就躥到了王喆跟前!
小手一揚,五指成爪,帶著一股刁鑽的勁風,直取王喆那張還算白淨的臉蛋!嘴裏還罵著:“撕爛你這張臭嘴!”
王喆嚇了一跳,慌忙側頭躲閃,嘴裏兀自喊著:“一招!”
林朝英一招落空,更怒,小腳一跺,身子滴溜溜一轉,又是一記掃堂腿,帶著風聲掃向王喆下盤!“兩招!”
王喆狼狽地跳開。林朝英得勢不饒人,如同發怒的小雌豹,合身撲上,小手亂抓,指甲專往王喆臉上、脖子上招呼。
兩邊那羣本該勸架的成年道士、道姑們,此刻竟如同看猴戲一般,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男道士這邊,那山羊鬍老道甚至還捻著鬍子,微微頷首,彷彿在品評王喆的步法!
坤道那邊,爲首那個板著臉的中年道姑,也只是冷冷地看著林朝英撒潑,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整個暖棚裏,只剩下兩個小道童如同鬥雞般打得不可開交的呼喝聲、桌椅被撞歪的吱呀聲、以及————角落裏響起的一聲不合時宜的、壓抑不住的輕笑!
大官人、洪五、扈三娘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感情這一羣道士腦子都不靈光,竟沒有人搭理這邊。
這————這算哪門子事?說好的道門清淨地呢?怎麼成了潑婦罵街、頑童打架的醃臢場?
大官人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旁的趙福金—一隻見這位剛剛還哭得梨帶雨、
撕心裂肺的趙家小姐,此刻竟不知何時止住了眼淚!
她臉上淚痕猶在,鼻頭還有點紅,可那雙水汪汪的桃眼裏,哪裏還有半分恐懼和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發現新大陸般閃閃發亮的興奮光芒!她微微張著那飽滿紅潤如櫻桃的小嘴,粉嫩的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下脣瓣,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踮著腳尖,伸長了雪白的脖頸,一雙水汪汪、媚意天成的眸子,更是眨也不眨,死死膠著在場中那兩個翻騰跳躍的身影上!
那神情,專注得如同在看一出精彩絕倫的猴戲,嘴角甚至還抑制不住地向上翹起,露出一絲天真又沒心沒肺的傻笑。
看得興起處,這小姑奶奶竟旁若無人地從那緊裹著小臀兒的綢緞襖裳口袋裏,窸窸窣窣地摸出一小把油亮噴香的瓜子兒來!
只見她兩根春蔥似的、染著淡淡蔻丹的纖纖玉指,拈起一粒飽滿的瓜子,姿態說不出的嬌慵隨意。
那粒瓜子兒被她輕輕巧巧地送入口中,不偏不倚,正在那兩片豐腴溼潤的脣瓣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