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湧進曹州的綠林人士,十有八九,都是衝著城東外的遊家莊”去的!聽說是那遊家莊莊主廣撒英雄帖,不知爲了甚麼天大的事由,邀了道上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前來!”
“哦?遊家莊?”大官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口羊脂韭餅送入口中,細細嚼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玩味。
雖說有些好奇,可自家有自家的事情要辦,這道上的渾水,不必去蹚。
帶著扈三娘買了她想要買的東西,大官人又帶著她在曹州城裏略逛了逛,看了幾處熱鬧的街景,嚐了些本地小喫,直到日頭偏西,才吩咐平安駕車,回到了他們下榻的院落。
只見那隔壁院門口,那位自己結拜的十一弟趙三,昨日還與他高談闊論、指點江山、頗有幾分龍子鳳孫氣度的年輕人,此刻竟如同市井潑皮般失了方寸!
他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都進了出來,對著幾個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的護衛連聲低吼:“廢物!一羣沒用的東西!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給我找!把這曹州城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到!快去!”
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子氣急敗壞的狠厲。
那幾個護衛被他吼得縮著脖子,諾諾連聲,轉身就要跑。
恰在此時,趙楷一抬眼,大官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衝大官人身邊:“哎呀!西門義兄!您可算回來了!急煞小弟了!家裏————家裏出事了!我那不省心的妹子不見了!”
他捶胸頓足,哪裏還有半分貴介公子的模樣。
大官人心中雪亮,知道他說的是絕色佳人兒。
面上卻故作驚詫,眉頭一挑,帶著幾分戲謔道:“哦?十一弟莫不是說差了?不是弟弟麼?怎地又冒出個妹子來?”
趙三急火攻心,也顧不得遮掩了,跺腳道:“哎喲我的好哥哥!是————是舍妹!千真萬確是舍妹!平日我父..父親疼愛有加,把這丫頭性子養的忒也刁鑽!
我不過說了一句外頭亂,不許她出門,她————她竟敢!竟敢偷偷從西屋那矮牆爬了出去!這都————這天都黑了!人影不見一個!”
“爬————牆?”大官人一愣,心道:這丫頭果然是個刁蠻小姐!原以爲只是些閨閣小姐的任性,卻不想野到這地步!那小小個子————倒真看不出有這翻牆越脊的本事。”
趙楷急得汗如漿下,語無倫次:“小弟正要去府衙封了這曹州四門!挨家挨戶,掘地三尺!今日無論如何也得把她給找回來!若————若真有個閃失————
他聲音哽咽,眼中竟似有水光,顯是怕到了極處。”
大官人一聽“封城門”,心頭猛地一跳!
這動靜可就鬧得太大了!
再聯想到方纔平安打探回來的消息,城外遊家莊聚集了那麼多不明來路的綠林莽漢————
他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把擔憂的事情說了一遍。
“啊?!綠————綠林人物?!遊家莊?”趙楷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哆嗦,剛纔那股要去衙門的狠勁兒都泄了個乾淨。
臉色由白轉青,嘴脣哆嗦著,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手足無措地原地轉了個圈,眼神渙散,哪裏還有半分主意?活脫脫一隻離了金絲籠、被野貓嚇破膽的雀兒。
大官人冷眼瞧著他這副魂飛魄散、六神無主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這趙三如此身份想必是哪家郡王的血脈。
昨日裏雄心大志侃侃而談,誰知竟是個銀樣槍頭!
一遇到自家妹子這點閨閣小事,便慌得如同塌了天,連個主心骨都沒有!
這等鳳子龍孫,離了祖宗蔭庇,竟如此不堪,毫無擔當!
他面上卻不顯,沉聲道:“十一弟,你且稍安勿躁!這樣吧!你帶著你的人,就在這曹州城內細細搜尋。這曹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有蛛絲馬跡。”
“令妹一個姑娘家,想必也走不遠。至於城外————那些綠林人物聚集之處,龍蛇混雜,險惡非常,你手下這些人去了只怕也無用,反倒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迎著趙楷那充滿希冀又惶惑的目光,擲地有聲道:“————就由我親自跑一趟城外!去探一探那遊家莊看能否尋得些線索!你我分頭行事,方爲穩妥!”
趙楷聞言,如同絕處逢生,激動得渾身顫抖,一把死死攥住大官人的手,那力道之大,全沒了平日的養尊處優,聲音哽咽帶著哭音:“好哥哥!我————我趙三————妹子安危,全————全仰仗義義兄你了!”
大官人笑道:“十一弟放心!包在哥哥身上!對了——”他話鋒一轉,目光熱切地掃向那些馬匹,“賢弟手下護衛騎乘的駿馬,端的龍精虎猛,追風逐電!
這奔波非良駒不可爲。能否暫撥幾匹腳力最健的,與我手下衙役兄弟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