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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4章 兩方對賭,大官人逗帝姬 (2/4)

他語氣漸重,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我大宋邊陲州郡,若多幾個這等把城門看得比自家性命還緊要的醃臢潑才————何愁賊寇不懼?何愁門戶不固?”

“至於那滿嘴的村話俚語、下流醃攢——————”趙楷嘴角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無奈,聲音又低緩下來,“刀頭舔血、枕戈待旦的營生裏滾出來的粗胚,整日價與市井潑皮、亡命之徒打交道,指望他口吐蓮、溫良恭儉讓?豈非癡人說夢!

只要心是忠的,骨頭是硬的,這嘴上沒把門的醃氣————倒也,情有可原罷!”

他最後長嘆一聲作爲結語:“國事蜩螗,危如累卵,正需此等悍不畏死的微末小吏,以一身醃臢血肉,去填那將傾的堤岸啊!”

楊戩腮幫子上的肉狠狠抽搐了兩下,如同捱了無形的耳光:“殿下————聖明!聖明!該賞!該重重獎賞!此等————此等赤膽忠心,實乃————實乃曹州城百姓的造化!”

他嘴裏發苦,又很不得鞭子抽死那小吏,每一句奉承都像在嚼自己的心肝,那馬車簾子後頭,茂德帝姬趙福金早支棱起一雙玲瓏耳朵,將城門吏那番市井潑天、夾槍帶棒的污糟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非但不曾著惱,反倒像瞧見了甚麼新奇百戲一般,一雙杏眼睜得溜圓,裏頭閃著興奮的光,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覺不妥,慌忙用繡帕掩了口,卻掩不住那肩膀一聳一聳的樂勁兒。

她索性掀開一角車簾,也探出半張粉雕玉琢的臉蛋兒,衝著自家三哥趙楷,壓著嗓子,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脆生生道:“三哥!三哥!你聽見沒?那城門樓子上站著的醃腳貨,罵起人來可真真兒是————狗攮的痛快!”

她費力地學著方纔聽來的粗話,腔調雖嫩,字眼卻學了個七八分像,“甚麼眼珠子叫鳥啄瞎了”、夾緊卵子”————嘻嘻!忒有意思了!比宮裏那些個老嬤嬤唸經似的規矩話兒,好玩十倍!百倍!”

趙楷正沉浸在對“忠勇小吏”的感慨與國事的憂思裏,猛聽得自家金枝玉葉的妹子嘴裏竟蹦出“狗攮的”、“夾緊卵子”這等醃臢到骨髓裏的市井俚語,登時如同被一道焦雷劈中了天靈蓋!

渾身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後脊樑骨颼颼冒著寒氣,一張臉“唰”

地變得慘白!

“我的小祖宗!快噤聲!別給他們聽去了!”他魂飛魄散,幾乎是撲上去,一把將那掀開的車簾死死摁住,連帶著把妹妹探出的半個腦袋也硬生生塞了回去,動作又快又急,活像在堵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這話也是你能學的?!這————這等污糟言語,比那陰溝裏的臭泥還醃三分!”

“你————你可是父皇心尖尖上獨一份的金枝玉葉!平日裏掉根頭髮絲兒父皇都要心疼半日!若叫你這張小嘴兒,把今日這些市井潑皮嘴裏噴出來的糞,帶進宮裏,哪怕————哪怕只漏出一個字兒到父皇耳朵裏————”

趙楷不敢想下去了,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頭頂:“父皇震怒之下,怕是要扒了楊戩得皮!另一個要倒黴的————要反省的就是你三哥我!你要再說一句,我馬上送你回父皇身邊,聽見沒?”

趙楷見妹妹總算把那顆小腦袋縮了回去,沒再蹦出甚麼嚇死人的醃臢詞兒,這才定了定神,沉吟片刻,又探出頭去,聲音壓得極低:“濟州北————竟至糜爛若此?河北亦陷?”

他喉頭滾動,字字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鐵鏽般的沉重,“父皇案頭————可曾得報?”

這最後一句,問得艱澀,透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更藏著一絲對朝廷信息遲滯的深深疑慮。

楊戩慌忙湊近半步,幾乎要貼到車轅上,同樣壓著嗓子,聲音又急又促,額角沁出的冷汗在昏燈下閃著油光:“殿下!此事————此事幹係天塌地陷!樞密院的邸報想必————想必已在路上!”

他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發乾,“陛下————陛下或已風聞,然此等潑天禍事,詳情————詳情恐未及細覽!”

他心知肚明,若官家真已細細看軍報,知曉愛子愛女正往這刀山火海里闖,只怕早就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飛傳,勒令他們即刻滾回汴梁城了!

趙楷微微頷首,夜色濃稠如墨,卻掩不住他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凝重,眉頭鎖得死緊。

楊戩覷著主子那張陰雲密佈的臉,心尖兒一顫,趁機把身子躬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勸道:“殿下!濟州已成龍潭虎穴!刀槍無眼,流矢橫飛!您————您可是萬金之體,鳳凰般的人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依小的愚見,莫若————莫若就此調轉馬頭,折返汴京?待秋闈解試之期,金榜題名,再————”

“噤聲!”趙楷霍然抬頭,昏暗光線下,他目光如兩道淬了冰的冷電,狠狠釘在楊戩臉上:“正因濟州北、河北烽煙蔽日,賊勢滔天!正因濟州已成懸於刀尖的要害咽喉!我等既已行至此地,披星戴月,豈能效那縮頭烏龜,聞風喪膽,掉頭鼠竄?!”

他胸膛微微起伏,字句鏗鏘,“唯親臨其地,以眼爲尺,以耳爲秤,將那前線的血火狼煙、黎庶的哭號呻吟一瞧個真真切切,量個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一方能將那如山的實情,報與父皇與朝廷!此乃人子之責,亦爲臣子之本!”

楊戩被那目光刺得渾身一哆嗦,再不敢放半個屁,只得把腦袋死死垂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個乾癟癟、顫巍巍的字:“是————”

心中早已是萬馬奔騰,叫苦連天:這趟閻王殿前的差事,怕是要把他這副老骨頭都填進去!

趙楷擺擺手看了看緊閉的城門,疲憊道:“既如此————便去那驛站,胡亂將就一夜罷。”

“殿————殿下!萬萬不可啊!”楊戩聞言,那顆腦袋搖得如同吃了巴豆的撥浪鼓,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不遠處一那一片黑、在夜風裏瑟縮著的破敗屋舍,活像幾座歪歪斜斜的野墳!

牆皮剝落如癩痢頭,屋頂塌了半邊,露出朽爛的橡子,窗戶紙破得七零八落,在風裏“噗啦噗啦”作響。

“您且睜眼瞧瞧!那————那是人住的地界兒?牆傾屋頹,瓦碎椽朽,比那荒山野嶺的孤魂野廟還不如!”

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音,“如何————如何能安置您這萬乘之尊————還有帝姬那金枝玉葉啊!這————這簡直是作踐!”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直皺著瓊鼻、小臉煞白的茂德帝姬趙福金,早已用一方燻得噴香、繡著纏枝牡丹的羅帕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小臉皺成一團,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哭腔,竄在這瀰漫著馬糞臊臭、腐敗草料和濃重黴味的夜風裏:“三哥!臭死人了!”她跺著腳,幾乎要哭出來,“這鬼地方————定是老鼠臭蟲的老巢!還有————還有那馬尿臊氣,直往人腦仁兒裏鑽!燻得我——————燻得我都要吐了!嗚嗚————我不要!死也不要住這醃臢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