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大官人嘴角一咧,露出個混不吝的笑,順手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雪沫子:“夏老哥寬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小弟明日就動身,快馬加鞭趕奔濟州。管他甚麼牛鬼蛇神,定要揪出那作耗的根苗,把這樁潑天官司,查他個底兒掉!水落石出!”
夏提刑這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冰涼枯瘦的兩隻手,死命攥住西門慶那雙保養得宜、溫軟肥厚的手掌,迭聲道:“全仰仗老弟!全仰仗老弟了!哥哥這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西門慶抽出手,哈哈一笑,轉身出了這愁雲慘霧的衙門。馬蹄嘚嘚,穿過冷清的街巷,徑直拐進了王招宣府那朱漆大門。
暖閣裏,炭火燒得正旺,熏籠裏甜香膩人。
林太太一身織金緞子的三品誥命行頭,雲鬢高聳,端著架子,見了西門慶,才屏退了左右。
那門簾子剛落下,她臉上那層端嚴的殼兒“啪”地就碎了,身子一軟,活像條沒了骨頭的白蛇,帶著一股香風就撞進了西門慶暖烘烘的懷裏,又是拱又是鑽。
她仰起頭,一雙水汪汪的桃眼勾著西門慶,蔥管似的手指戳著他心口,聲音又軟又媚,還帶著點嗔:“冤家!我那三官兒尋我告辭,說————說爹爹你,打發他明日出遠門?
還————還帶著棍棒人手?你這是要讓他去闖甚麼龍潭虎穴?也不怕我這當孃的————心疼死?”
那“爹爹”二字,叫得又輕又糯,如今已經是熟門熟路。
大官人那帶著幾分蠻力的手,隔著林太太滑溜溜的綢緞襖兒,在她豐腴滾圓的臀丘上狠狠掏摸了一把,口中調笑道:“怎的?這就捨不得你那寶貝兒子了?
男子漢大丈夫,不出去經些風霜雨雪,刀頭舔舔血,日後怎撐得起你這潑天的富貴窩?嗯?”
林太太喫這一掏,渾身骨頭都酥了半邊,口中“噯喲”一聲,那身子便如離了水的銀魚兒,在他懷裏扭股似的亂顫起來,一張俏臉飛起紅霞,眼波里春水幾都要漾出來了,喘吁吁地推搡著他,直往那銷魂帳裏滾去:“冤家————輕些個!那話兒是這麼說,兒行千里母擔憂”!便是九十歲的老乞婆,也怕她那七十歲的兒子跌了跤!我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怎能不————
不揪著心肝兒疼?”
西門慶順勢被她推倒在錦被堆裏,枕著鴛鴦枕,嗤笑道:“罷罷罷!既如此心疼,那便不叫他去了!就讓他守在家裏,只陪著你這個嬌滴滴的娘,做個富貴閒人,可好?”
林太太聞言卻搖頭,俯身下去,香噴噴的嘴兒湊到他耳邊,呵氣如蘭,帶著一股子又嗔又怨又浪的勁兒:“呸!你這沒良心的!三官兒————難道只是我一個人的孽障不成?”
“你連他親孃這塊肥田————都型了千百遍了,不是你的種勝似你的種,如今倒來問我?你——你如今便是他親爹老子!你說讓他去闖刀山火海,我這做孃的————還能攔著不成?”
大官人笑著故意問道:“嗬!好個明白事理的娘!只是————若萬一你那寶貝兒子,真出了甚麼岔子————譬如斷了條胳膊腿兒,或是叫人把腦袋開了瓢————你可怎生是好?”
林太太聞言咬著銀牙,媚眼如絲:“出————出了事?哼!真折了我那三官兒————你這當爹的————須得連夜————賠————賠我十個活蹦亂跳的小孽障出來!
少————少一個————都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