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大爹!”他聲音身子往前湊了又湊,彷彿要貼到那暖炕的熱氣兒上,“還有一樁事,壓在小的心裏,沉甸甸的,比那磨盤還重!不敢不稟告您老人家知曉。”
大官人笑道:“有話直說便是!”
“是是是,就是常峙節常老七,”應伯爵拿胳膊肘暗暗捅了一下旁邊縮得像只凍僵蝦米的常峙節。
常峙節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杵到冰冷的磚地上。
“前些日子在哥的好席面上,他就想央求大爹您開開金口,可憐則個。可恨哥那時節貴人事忙,小的也沒尋着空子替他剖白幾句……如今,唉!火燒眉毛了!”
他重重嘆口氣,那聲音在暖和的廳堂裏顯得格外悽惶:
“常老七那破房子的主家,催命鬼似的逼他騰房,一日緊似一日!他那屋裏頭的嫂子,更是……”
應伯爵搖搖頭,一副不堪言狀的模樣,“日夜沒個消停,指桑罵槐,摔盆打碗,怨氣沖天!可憐老七一個七尺漢子,硬是被搓磨得像塊爛麻布,縮頭縮腦,魂兒都沒了半條!天暖還能硬撐着糊弄過去,可這天……您瞧瞧!”
他指了指常峙節,“寒冬刺骨了哇!他身上那件充門面的破皮襖,昨日就押在‘積善堂’典當鋪裏了!如今只剩一件空殼子夾襖,風一打就透心涼!”
“常言道,救人須救急時無,求人需求大丈夫!”
“放眼咱清河縣,誰是大丈夫?除了大爹您,還有第二個嗎?”他膝蓋一軟,又往前挪了半步:
“求好哥哥發發慈悲,手指縫裏漏點金屑子,接濟常老七這一回!讓他好歹置辦個能遮風擋雨的窩棚,不必多大,能塞下他兩口子就成!”
“也省得他那屋裏頭的夜叉星,日日聒噪,攪得四鄰不安。有了個安穩落腳處,這清河縣地面兒上,誰不念大爹您一聲仁義?這體面,這風光,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嗎?”
一番話連哭帶求,把個常峙節形容得比路邊的凍狗還不如。
常峙節縮在應伯爵身後,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羞臊得恨不得鑽地縫,偏他說的又是實話,自己又冷得牙齒咯咯作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