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面上帶笑,腳下生根,眼風卻早在那幾張紫檀交椅上溜了七八個來回。
一時間,廳內鴉雀無聲,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都釘在了那兩張空着的首席主次紫檀交椅上。
旋又都覷着西門大官人,只等他這個東道主開口安排。
諸位官場積年的老油子,面上帶笑,肚裏早轉過十八道彎。
大官人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計較。
這首席之位,非那兩位宮裏出來的兩位老太監莫屬!
可這位置,兩位太監自己是絕不會開口去坐的——那成了甚麼體統,還丟了體面!
而自己也不能相請。
不管請劉、薛二位公公誰坐了首席,另一個心裏怕都要長個疙瘩。
其次呢?
在座的周守備、荊都監、夏提刑,哪個品級不比自己這新上任的提刑官高?
若他急吼吼地就把兩位內相捧上首席,落在這些武職上司眼裏,豈不明擺着攀附閹宦。
這天下除了黨爭還有武官,文官,宦官三股勢力,涇渭分明。
即便是大家都如此想的兩位太監上座,卻不能由自己口中說出。
西門大官人念頭一轉,心中雪亮,立時堆起謙恭,團團作揖道:
“列位大人、公公在上!學生雖是主人,然論品級、論資歷,實是三位大人的後輩末學。今日這上座如何安排,還須請德高望重的周守備周大人主持,方纔不失體統,學生唯命是從!”
他這一謙讓。
周守備是眼皮子一撩,掃了西門慶一眼,捋須呵呵一笑,順水推舟:
“西門大人忒謙了!不過嘛……常言道得好:‘三歲內宦,也居王侯之上!’劉、薛二位老內相,齒德俱尊,伺候過官家,經見過大世面,這上位嘛……自然非二位莫屬!我等豈敢僭越?”
這周守備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坐首席的理兒,一股腦兒推給了“三歲內宦”的“常言”,又歸到“齒德”——年紀和德行上,既捧了太監,又半點不提其權勢官位,兩個公公誰都沒得罪。
劉、薛兩位老公公聽了,心中熨帖,正是巴不得。可千百年的規矩,面上總要推讓一番。
二人連連擺手,口中只道:
“使不得!使不得!周大人言重了,折煞咱家了!”
“正是,客隨主便,咱家豈敢僭越?”
衆人心知肚明,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語,虛情假意地勸將起來:
“公公休要推辭,此乃正理!”
“非公公上座,我等如坐鍼氈!”
直勸到火候足了,那劉公公才假作無奈,撫掌笑道:
“罷,罷!既是周大人抬愛,列位盛情難卻,咱家癡長几歲,就厚着臉皮,暫居此位罷!”
薛公公也皮笑肉不笑地接口:
“劉公公說的是,論齒序,這點子虛名,咱家是萬萬爭不過你的。”
當下,劉公公便當仁不讓,一屁股穩穩當當落在那首席紫檀交椅上。薛公公亦隨之在次席坐了。
塵埃落定!
周守備便在劉公公左手下首第一位坐了【劉公公左手邊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