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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195章 京城一夜,清河上門 (3/6)

洗畢,金釧兒雙手捧起那塊烘得溫熱鬆軟的細棉布,輕柔而高效地吸乾腳上的水珠,尤其仔細地照顧了趾縫。

布巾在她手中翻飛折迭,始終用最乾淨的面接觸皮膚。最後,將布巾整齊迭好放在一旁。

她又取過一雙嶄新的細綾軟襪,伺候大官人穿上。整個過程,從備水到結束,除了必要的水聲和細微的布巾摩擦聲,再無一絲雜響。

————

太師府邸。

壽誕雖未大張旗鼓,且還有些日子,但那份煊赫氣象早已透牆而出。

書房裏,沉水香嫋嫋,混着新裱字畫的墨氣,燻得滿室富貴逼人。

蔡太師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的暖榻上,一身家常的湖綢道袍,眼皮微垂,似睡非睡。

門下省左司諫王黼,此刻正跪在冰涼滑膩的青磚地上。

他今日特意換了簇新的五品鵪鶉補子官袍,腰束玉帶,卻將那份官威盡數收斂,膝蓋着地,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要觸到那光可鑑人的磚面。

他雙手高高捧着一個錦袱包裹的狹長物件,獻寶似的呈上,口中唱喏道:“門下左司諫王黼,恭賀太師千秋之喜!些許薄禮,不成敬意,伏乞太師笑納!”

蔡京這才緩緩抬了眼皮,嘴角牽起一絲似笑非笑的紋路:“哦?是王司諫。起來說話,同朝爲官,何必如此大禮?”話雖如此,身子卻紋絲未動。

王黼並未起身,反而將腰彎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在錦袱上,聲音帶着十二分的諂媚與急切,道:

“太師乃朝廷柱石,國之重器,黼此一跪,非爲虛禮,實乃敬天法祖之心,如拜泰山北斗!此禮雖薄,卻是黼一片赤誠肝膽,唯願太師福壽永康,恩澤綿長!”

他刻意加重了“肝膽”二字。

蔡京鼻腔裏輕輕“唔”了一聲,彷彿嗅到了甚麼有趣的味道,目光在王黼低伏的脊背上溜了一圈,像是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手邊溫着的參茶,才似不經意地問道:“王司諫,老夫記得……你可是何宰相的門生高足?”

王黼心中一凜,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堆砌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太師洞若觀火!恩師何執中,確曾指點過黼的愚鈍。然則——!”他話鋒陡轉,聲音拔高,

“恩師他老人家,不亦是日日沐在太師您的恩光裏,親承太師您的雨露教誨,方有今日麼?黼不過是攀附着恩師這棵大樹,才得以仰望太師您的巍巍山嶽啊!”

蔡京見他巧妙地將何執中也劃歸到自己的“門下”,暗示自己不過是順着大樹的主幹攀附上來的一根藤蔓。

那絲笑意更深了些,帶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哦?是麼?”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人心,“不過,老夫近日耳畔,倒刮過幾縷風,言道你家那位恩師何執中,近來……似乎頗有些‘不甘寂寞’?”

“是!”王黼應得極快,斬釘截鐵,彷彿就等着這一問。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迅速低下頭,不再看蔡京,而是從懷中極其鄭重地掏出一卷用絲帶仔細繫好的素白手札。

那手札薄薄的,卻透着一股陰冷的氣息。

“恩師……確有些行止,黼實感憂懼不安,恐其行差踏錯,有負太師提攜之恩,更恐……禍及自身前程。”他說着,雙手將那捲手札再次高高捧起,聲音帶着一種獻祭般的虔誠:

“此乃黼嘔心瀝血,不敢有絲毫隱瞞,特此獻於太師座前,權作……權作一份微末壽禮!唯願太師洞察秋毫,以安社稷,亦救黼於水火!”

蔡京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極其輕微地朝侍立一旁的瞿大管家點了點。

瞿管家眉眼帶笑,掌心向上,穩穩地接過了那捲彷彿帶着毒的手札,轉身又無聲地奉到蔡京榻前的小几上。

蔡京這才放下茶盞,隨意地捻起那捲手札,慢條斯理地解開絲帶。他展開紙張,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紙上蠅頭小楷,密密麻麻,皆是觸目驚心的字句:

“何執中密會工部侍郎於城西‘醉仙樓’雅閣,屏退左右,密談逾兩個時辰……”“散朝後,何於值房內對其心腹言:‘蔡太師年高,精力恐有不逮,朝局當思變通之道……’”

“何執中近日頻頻召見御史臺新進言官數人,所議皆涉鹽鐵、漕運等要害……”

“何府近日有江南巨賈出入,所攜禮單甚厚……”

“林如海拜訪何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