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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87章 大官人敲門蔡太師府 (3/4)

來保和玳安帶着幾個精壯家丁,屏着呼吸,將那一個個沉甸甸的錦匣、一卷卷光燦燦的匹料、一箱箱香噴噴的土儀,如同捧祖宗牌位似的,小心翼翼擡出府門,裝上門外早已備好、覆着厚厚毛氈的太平車。

已是天寒地凍,呵氣成霜。

官道上卻熱鬧非凡,盡是各色車馬,馱着山也似的箱籠,碾着新壓下的積雪,吱吱嘎嘎,都朝着那花花世界東京城湧去。

來保與玳安,裹着厚皮襖,帶着一干凍得縮手縮腳的家丁小廝,押着那幾輛沉得車軸呻吟的太平車,在冰天雪地裏一路逶迤,車輪碾着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好容易才捱到了蔡太師府那朱漆鋥亮的獸頭大門前。

只一抬眼,兩人便覺心口一窒!

但見那門樓高得戳破了天,門前石獅子張牙舞爪,活像要喫人。

門內幾道影壁,深不見底,只聽得裏頭隱隱飄出絲竹管絃、嬌聲笑語,恍如雲端仙樂。

相府這份潑天的富貴氣象,直把西門府平日裏那點排場,襯得像破落戶的寒窯!

來保與玳安偷偷對視一眼,彼此眼裏都存了十二分的小心,慌忙把皮襖領子又往上拽了拽,只覺得這皇城根下的北風,刀子似的,比清河縣裏更剮肉透骨!

捱到那朱漆獸頭大門下。

來保抬眼一望,心“咯噔”一下,登時涼了半截——門前戳着的幾個青衣門丁,全是生面孔!

一個個挺胸迭肚,面孔板得像剛從冰窟窿裏撈出來的生鐵疙瘩,眼神掃過他們這外省來的車馬,就像掃過街邊礙事的臭狗屎!

上回那幾個已然喂熟了、收了沉甸甸銀子的熟門子,竟連個鬼影子都不見了!

玳安也瞧出苗頭不對,湊到來保耳邊,聲音都劈了叉,帶着哭腔:“保叔!壞菜了!人換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來保心裏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後脊樑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面上卻還得強撐着。

他跳下車轅,堆起比哭還難看的十二分諂笑,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對着爲首那個門丁,腰彎得快要貼到地上:

“辛苦幾位尊管老爺!小的們是山東清河縣西門大官人府上,千里迢迢,特備了些禮儀,孝敬太師老爺他老人家壽誕,並府上各位管事老爺們賞玩。”

“求尊管老爺開開金口,替小的們通稟一聲,小的們感激不盡,定有孝敬!”話裏話外,已經把“銀子”二字掛在了舌尖上。

那門丁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只從鼻孔裏“嗤”地噴出一股白茫茫的冷氣,活像拉磨的騾子:

“西門大官人?哪個犄角旮旯的土財主?沒聽過!這幾日府裏忙得腳打後腦勺,太師爺哪有空見你們這等外路客?瞧見沒?各地來拜壽的官老爺車馬,都快排到城門口了!趕緊的,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別杵在這兒礙眼!”

話語冰冷生硬,像凍硬的石頭,砸得人透心涼,一絲兒縫兒都不留。

來保心頭“突突”亂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自抓耳撓腮,六神無主,忽聽側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響,換班的來了!

打頭出來的一個,矮墩墩,圓滾滾,一張油光滿面的胖臉上堆着慣熟的市儈氣——不是別人,正是上回那個收了沉甸甸銀子、來保臨走前還特意請去衚衕裏私窠子快活了一整宿的熟門丁王三!

王三那雙綠豆眼一瞟,瞅見來保,那張原本凍得發青的胖臉,“嘩啦”一下,如同六月天化開的豬油,瞬間堆滿了熱絡得能燙死人的笑容!

他幾步搶過來,蒲扇般的大巴掌帶着風,“啪!”一聲重重拍在來保肩上,那嗓門兒低低的喊道:

“哎喲喂!我的親孃祖奶奶!這不是那甚麼官人的來保哥嗎!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再晚來幾天,這門前送禮的車隊,怕是要從天街排到皇城!到時候莫說給你們通報進門,便是連影子怕是門板縫兒都擠不進去一絲!”

來保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心頭那塊千斤巨石“咕咚”一聲落了地,臉上立刻笑開了十八朵菊花,忙不迭地拱手作揖:

“王三哥!我的好哥哥!可想煞小弟了!我家老爺正式盡心給府上準備禮儀,耽擱了時程,緊趕慢趕纔到!千萬求哥哥周全則個!小弟必有重謝!”

王三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肥肉亂顫:“放心!放一百二十個心!包在哥哥身上!”

他賊眉鼠眼地朝那幾個冷着臉的新門丁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帶着不屑:“新來的雛兒,不懂規矩,狗眼看人低!甭搭理他們,你且稍等,我這就進去給你報李管事!”

說罷,扭着肥碩的身子,一溜煙兒朝那深不可測的門洞裏鑽去。

不多時,一個穿着醬色綢面羊皮襖、留着兩撇油亮鼠須的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踱着方步晃了出來,正是上回打過交道的回事房管事李信。

李信那雙綠豆眼一搭上來保,登時眯成了兩道細縫兒,臉上的褶子全擠成了菊花瓣——他對這位出手如潑水、極懂“門檻”的管事印象可太深了!

“哎喲喂!我的來保老弟!這一路風雪,可辛苦壞了吧?”李信親熱得如同見了親兄弟,嗓門兒都透着蜜,“快!快把名帖禮單給我捂捂手!我這就去回稟翟大管家!”

來保哪敢怠慢,一面嘴裏“不敢當”“全仗管事抬舉”地奉承着,一面忙從貼肉的暖懷裏掏出大紅銷金名帖,雙手捧着,恭恭敬敬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