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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87章 大官人敲門蔡太師府 (2/4)

她伸出染得猩紅的指甲,在那童子光滑鋥亮的腦門兒上“叮”地一彈,斜飛着眼風,乜着香菱道:“你瞧瞧,這小人兒眉眼都笑開了花,倒像是知道要去相府裏享那潑天的富貴哩!”

香菱手裏正捧着一對羊脂玉桃杯,那玉色溫潤如凝脂,白膩膩、肥嘟嘟的,雕成壽桃模樣,連蒂把兒都透着瑩光。

她只憨憨地咧着嘴笑,廳裏氣氛繃得緊,哪裏敢接金蓮這調小的話茬。

桂姐則和小玉兩個,抖開了那兩套“大紅五彩羅緞紵絲蟒衣”——好傢伙!

但見那蟒龍張牙舞爪,金線盤繞,鱗甲森森,五彩雲霞燦爛奪目,氣派大得嚇煞人!蟒衣抖開,映得滿堂生輝,連炭火氣兒都壓下去三分。

月娘抬眼皮子掃了一眼,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仔細些個!手底下放輕,莫沾了一絲兒灰星塵土!這可是頂頂要緊的門面,一絲兒也差錯不得!”

又指着旁邊堆得小山也似的松江闊機尖素白紵絲二十匹,南京漢錦二十匹,吩咐玳安:

“那漢錦你同來保再拿手心兒貼着布面,一寸寸給我捋一遍,一絲兒跳線、半點污漬也不能有!這可是往相府裏送的體面!”

來保忙不迭應着“是是是”,和玳安蹲下身去,又將那上好的西洋番布二十匹,一匹匹抖開來,對着亮處復看。

這布匹厚墩墩、細密密,帶着股子異域的賊光,滑不留手,果然非是凡品。

堂角還垛着幾口大箱籠,敞着蓋兒,裏頭塞得滿滿登登,俱是各色時新土儀:

山裏頭新採的猴頭菌子、油光水滑的野雞、紅彤彤的鹿脯幹;林下拾掇的榛子、松仁兒;

莊子上新摘的肥桃、脆梨、蜜棗蒸的細巧點心;

更有風乾得油浸浸、香噴噴的上好臘鵝、燻兔……樣樣都是頂頂尖兒的貨色,那混雜的香氣,一陣陣直往人鼻孔裏鑽。

月娘指着道:“這些土物,都按老爺吩咐備得齊齊整整兩份兒。一份是孝敬太師爺嚐個野趣兒;”

“另一份,是專給翟大管家的體己,另外又添了二斤能拉金絲的上等血燕窩!管家跟前,更要加意些個。”

西門慶兀自立在階上,冷眼瞅着,並不言語,只那下巴頦兒微微揚着。

只見來保蝦米似的躬着腰,湊到跟前,壓低了嗓子,氣兒都喘不勻了:

“回稟大爹,按您老的吩咐,白花花的銀子都兌成了黃澄澄、壓手沉的金子!足秤!足色!小的拿戥子稱了,五百兩整,分毫兒不差。”

“其中三百兩,是給太師爺的‘壽金’,用大紅禮匣裝了,扎着金紅綢帶!”

“那二百兩,是單孝敬翟大管家的,另用玄色暗紋的匣子盛着,封得嚴絲合縫,蒼蠅也飛不進去!”

西門慶鼻孔裏“唔”了一聲,下巴頦兒幾不可察地一點,算是知曉。

玳安手腳麻利賽過猴兒,正將那赤金打的壽字壺、羊脂玉雕的桃杯,用大紅絨布裹了糉子似的,再小心塞進填滿絲綿的錦緞匣子裏,生怕磕碰一點兒。

月娘合上冊子,走到西門慶跟前,聲音放得又軟又溫:

“官人,禮單都清點妥了,與您昨日吩咐的一般無二。各樣土儀也備了雙份兒,給翟管家那份,特意加了二斤上好的血燕窩。”

大官人點了點頭,這才慢悠悠開了口:“來保、玳安,你兩個把眼睛給我放亮了!路上押運無論如何也不能損了這禮一分一毫!”

“我隨你們走一趟,但到了太師府前,就全交給你們支應了!太師爺的體面,翟管家的臉面,一絲一毫也輕慢不得!懂麼?”

“爹放一百二十個心!小的們就是肝腦塗地,也絕不敢誤了大事!”來保、玳安齊聲應道,腰彎得快貼到地皮上。

大官人這才略一點頭:“成了!手腳再麻利些,都給我妥妥當當裝上車!”

玳安覷着大官人的臉色,小聲兒賠笑問道:“大爹,離太師爺的壽誕正日子,還有大半個月光景呢,咱們……咱們這早早就送去,可使得麼?”

大官人聞言,嘴角扯出一絲洞察世情的哂笑,指點道: “你這小猢猻,懂甚麼!此等手眼通天、立在雲端裏的人物,倘若等到壽宴近了,那四方的達官貴人、封疆大吏,擠破頭似的湧來,壽誕那日,怕連府裏的石頭獅子都得忙得轉筋!”

“管家們更是腳不沾地那時候節,莫說大管家,就是二管家、三管家,眼皮子也懶得夾一下咱們這等小門小戶的!更別提要讓太師爺心裏頭留下個影兒了!”

“爲人貴有自知之明,這等大壽,提前一個月都是暖壽的關節,提前一個月把禮送到,方顯咱們的誠心,也才鑽得進那門縫兒!好生學着,這裏頭的道道深着呢!”

玳安聽得心頭一凜,暗道厲害,忙不迭“誒!誒!”連聲應着,把這番鑽營的至理死死刻在了心坎上。

來保站在一旁,也默默點頭,只覺後背心都沁出層冷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