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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朝堂風雲,李瓶兒入局 (3/6)

翟謙聽得脊背發涼,冷汗如同冰冷的蚯蚓,涔涔而下,瞬間浸透了中衣,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老相公那深不見底、冰冷刺骨的算計——以父子爲仇讎爲障眼法,以自身爲靶子吸引明槍暗箭,爲家族存續埋下最冷酷也最無奈的一線生機,甚至將親生兒子的野心與怨恨,也當作攪動朝局、消耗對手的棋子與柴薪!

這份狠毒與遠慮,令人骨髓生寒。

“老爺…深謀遠慮,老奴…明白了。”翟謙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深深躬下身,再不敢多言一句。

何府。

暖閣內,獸炭在鎏金火盆裏燒得正旺,烘得滿室燥熱,卻驅不散何執中何宰相眉宇間那層化不開的陰鬱和腿上透骨的寒痛。

他裹着厚厚的紫貂裘,歪在一張鋪了波斯絨毯的貴妃榻上,一條腿屈着,膝蓋以下蓋着錦被,另一條腿卻伸在外面,褲管高高捲起,露出枯瘦如柴、青筋虯結的小腿和腫脹發亮的腳踝。

“蔡元長…哼!”何執中啜了一口滾燙的蔘湯,渾濁的老眼盯着跳動着力不從心的疲憊,“愈發跋扈!東南的花石綱,他蔡家的手伸得比運河還長!童貫那閹豎,如今也敢在樞密院指手畫腳,視我等如無物…咳咳…”一陣急咳打斷了他的抱怨,臉色憋得通紅。

王黼侍立榻前,聞言立刻躬身,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同仇敵愾和憂慮:“恩相息怒!蔡、童之輩,不過是仗着聖眷一時猖狂,終究是沐猴而冠,難登大雅!恩相您纔是朝廷柱石,社稷肱骨!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何執中那條裸露的、微微顫抖的寒腿上,帶着十二萬分的痛惜,“只是恩相這老寒腿…唉,這天氣一變,便如此折磨人,學生看在眼裏,真是心如刀絞!”

他邊說邊極其自然地矮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何執中那隻冰涼腫脹的腳。一股混合着濃烈藥膏味和潰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黼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將那隻腳輕輕放在自己跪地的膝上,用一方溫熱的、浸透了活絡藥油的細棉帕子,仔細地擦拭着腳踝處滲出的粘膩藥膏。

“恩相受苦了。”王黼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體貼,“學生知道您這腿疾,尋常推拿郎中都不得法,力道不是輕了就是重了,反倒添痛。”

他雙手覆上何執中冰冷的腳踝,指關節微凸,力道由淺入深,不疾不徐地揉按起來。

他手法確實精妙,指腹按壓之處,一股溫熱酸脹之感緩緩透入,竟讓何執中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幾分,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舒適喟嘆。

王黼察言觀色,心頭暗喜,手上力道更見柔和,口中卻似不經意地說道:“學生深知恩相之痛,日夜懸心。幸而…天可憐見,前些日子訪得一人,於推拿導引一道,堪稱國手,尤擅疏通寒痹經絡。其手法之精妙,非言語所能形容,學生親身體驗過,當真是…妙不可言,如飲醇醪。”

何執中半眯着眼,享受着膝上傳來的陣陣溫熱痠麻,漫不經心道:“哦?還有這等人物?難得你有心…改日喚來試試便是。”

王黼等的就是這句。他嘴角勾起一抹極隱祕的、帶着獻祭般痛楚與興奮的笑意,聲音卻愈發恭謹懇切:“恩相容稟,此人…此刻就在府外候着。學生斗膽,已將其帶來,想着恩相此刻正需,不如…就讓她進來,先爲恩相略解苦楚?”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滿是孺慕與關切。

何執中微感詫異,但腿上確實舒服了些,便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也罷,叫進來吧。”

王黼起身,走到暖閣門口,低聲吩咐了一句。少頃,珠簾輕響,一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走到榻前,盈盈下拜,聲音清越婉轉,如珠落玉盤:“民女雪娘,叩見何相公。”

何執中目光掃過王黼,王黼只垂手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獻上的只是一件器物。

“嗯…起來吧。”何執中聲音放緩了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聽黼哥兒說,你手法精妙?來,試試。”“是。”雪娘應聲而起,步履輕盈地走到榻前,在王黼方纔的位置輕輕跪下。她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極其輕柔地探了探何執中腳踝的溫度和腫脹程度。

那指尖觸碰肌膚的瞬間,何執中竟覺得腿上那頑固的寒痛似乎都輕了一分。

只覺那折磨了他半輩子的寒痛痠麻,如同堅冰遇陽,竟在女子這雙妙手下寸寸消融!

他舒服得長長吁了一口氣,整個身子都鬆弛下來,靠在軟枕上,閉着眼,喉間甚至發出滿足的輕哼。

王黼在一旁垂手侍立,眼角餘光死死盯着雪娘在何執中腿上移動的雙手,看着她低垂的頸項和順從的側影,心如刀絞,彷彿眼睜睜看着自己珍藏的稀世美玉被人把玩。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面上卻依舊掛着恭謹溫順的笑容。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雪娘才停了手,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輕聲細語道:“相公感覺可好些了?初次施爲,不敢過力,需徐徐圖之。若能每日按此調理,假以時日,寒痹之症定能大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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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執中緩緩睜開眼,只覺得那條腿從未如此輕鬆暖和過,看向雪孃的眼神已是大不相同。

他撫須沉吟片刻,目光轉向王黼,臉上露出了自王黼進府以來最真心的笑容:

“黼哥兒啊…你這份孝心,老夫…心領了。雪娘…嗯,確實是個妙人兒,這身本事,留在外頭可惜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卻不容置疑,“老夫這腿疾,往後怕是離不得她了。你…可捨得割愛?”

王黼心頭滴血,面上卻立刻露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神情,深深一揖到地:“恩相言重了!能侍奉恩相,是雪娘幾世修來的福分!學生…學生只有歡喜,豈敢言‘舍’?只盼雪娘能盡心服侍,爲恩相解憂除痛,便是學生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