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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朝堂風雲,李瓶兒入局 (2/6)

他猛地閉上眼,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更深地陷進那張鋪滿貂絨的圈椅裏,只剩下捻着香珠的手指,還在微微地、神經質地顫抖着。

蔡攸聞言,臉上最後一絲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對着母親的牌位方向,拱了拱手,轉身便走,紫袍下襬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蔡翛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無奈地搖搖頭,也躬身退下。

只有蔡絛,依舊氣惱地瞪着蔡攸離去的背影,又擔憂地看着閉目不語的父親,這才退了下去。

供桌上,陳氏孺人的牌位在燭火跳動下,顯得格外孤清。

蔡京依舊深陷在貂絨圈椅裏,閉着眼,瞬間恢復如古井無波。

一陣極輕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蔡府大管家翟謙躬着身,聲音壓得極低:

“老爺,您吩咐的‘蟹黃畢羅’,廚下已得了,用的是今晨快馬送來的活蟹,只取那黃澄澄、油汪汪的膏腴,裹了上等雪花粉皮,用老母雞吊的清湯煨透,底下墊着滾燙的太湖石子,盛在銀煨爐裏溫着,火候拿捏得一絲不差。那鮮氣兒…一絲兒沒跑,您看…是這會兒就着熱乎氣享用,還是…稍待片刻?”

蔡京捻珠的手指驀地停住。

他緩緩睜開眼,喉頭滾動了一下,似乎那蟹黃的鮮香已鑽入鼻端,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帶着點慵懶的腔調:

“嗯…端來吧。鬧了這一場,倒真有些餓了。”他頓了頓,眼皮微抬,目光銳利如針,直刺翟謙,“我那逆子是出府了?還是往‘落梅軒’見那女人去了?”

翟謙頭垂得更低,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回老爺,大公子出得廳門,臉色鐵青,腳步不停,徑直出了府門,翻身上了馬,往…樞密院的方向去了。並未…並未去那處。”

他話語裏不帶絲毫情緒,卻精準地傳遞了信息,將蔡攸的去向、情態、決絕,一絲不差地刻了出來。

蔡京聞言,枯槁的嘴角竟向上扯動了一下,牽出一個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嘲非嘲,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喟嘆:“呵…倒還算他…有些出息。”

這話語裏,竟摻雜着一絲幾不可聞的、近乎於“欣慰”的意味,卻又冰冷得如同臘月屋檐下的冰溜子,毫無溫度。。

翟謙默然垂首。

他侍奉蔡京數十年,從龍潛之時到權傾天下,深知這位老相公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也隱約窺見這父子間深不可測、血淋淋的仇隙根源。

他終是忍不住,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貼着地皮爬行的陰風,帶着真切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爺…老奴斗膽,心中實在有些…淤塞難解。就算要行那‘雞蛋不放在一個籃裏’的萬全計較,您與大公子…何不私下裏商議停當,演一出父嚴子逆的戲碼給外人瞧?豈不更穩妥,更少傷筋動骨?”

“何苦…何苦真的結下這般不死不休的死仇?大公子他…畢竟是您的嫡親骨血”

翟謙的話語裏帶着真切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哼!”蔡京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渾濁的老眼裏寒光乍現。他捻起一粒香珠,在指尖用力一掐:

“商量?演戲?”他聲音陡然轉冷,帶着刺骨的譏諷,

“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魎,眼珠子都是淬了毒的!父子情深?做戲?瞞得過童貫那老閹狗?瞞得過樑師成那笑面閻羅?還是瞞得過官家身邊那些無孔不入的耳目?”

他微微前傾,枯瘦的身軀彷彿蘊藏着巨大的壓迫感,一字一句:

“要瞞天過海,就得假戲真做!就得真刀真槍!就得讓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我蔡京與蔡攸,已是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他眼中掠過一絲對兒子近乎冷酷的欣賞,“更何況…你以爲他自己,就甘心只做一枚棋子?他骨子裏流着我的血,那點不甘人下的野心,瞞得過誰?他太像我了…像得讓我都心驚!”

蔡京的聲音低沉下去,目光投向廳外沉沉的夜色,彷彿穿透了重重府邸:

“我如今…坐在這萬人之上的位子,烈火烹油,鮮花着錦…可翟謙啊,你難道不知?自古以來,這等高位,便是懸首東市的斷頭臺!是抄家滅族的聚魂幡!不知多少雙眼睛,等着我蔡家從雲端跌落,摔個粉身碎骨,好撲上來分食血肉,連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吞下去!”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香珠,指節泛白:

“至於那女人…呵!男子漢大丈夫,沉迷一個婦人,能有甚出息?不過是褲襠裏那點沒出息的勾當!既如此…老夫索性奪了過來!成全他做個‘癡情種子’!也成全他站在我的對面!讓他去爭!去鬥!去恨!讓他這滿腔的邪火,都衝着老夫來燒!”

“若真有那大廈傾覆、滿門盡墨、雞犬不留的那一天…他蔡攸這一支,便是因‘與父不共戴天’而得以僥倖存續的火種!蔡家的香火…祠堂裏的祖宗牌位…總得有人續下去,有人…跪着磕頭!”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現,帶着一種將天下人、至親骨血都玩弄於股掌的陰鷙快意,如同盤踞在屍堆上的禿鷲:

“況且…朝堂這潭死水,若只有我蔡京一人攪動,豈非太過無趣?總得…給童貫、給梁師成、給那些躲在陰溝暗角里的鼠輩們…添幾塊上好的磨刀石,加幾把潑了油的乾柴!讓這火燒得更旺些,把水攪得更渾些!這戲臺子…唱得越熱鬧,敲鑼打鼓的聲響越大,纔不枉老夫…在這臺上,粉墨登場,唱了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