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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大官人的班底 (1/4)

得到自己要的消息,吳鏜又引着西門慶,穿過陰暗的甬道,來到另一間稍顯“乾淨”些的牢房。

這間牢房明顯比瘌頭三那間寬敞,地上鋪着還算乾燥的稻草,角落裏甚至有一張簡陋的木牀,牆上還有個小氣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一個身材精壯、面容沉毅、雖着囚服卻腰背挺直的漢子,正盤膝坐在草堆上閉目養神。正是史文恭。

聽到門響,史文恭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直接越過吳鏜,落在了西門慶身上。那眼神裏沒有瘌頭三的恐懼諂媚,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審視。

他上下打量了大官人一番,嘴角竟微微扯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

“如果某家沒猜錯,閣下便是那清河縣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西門大官人吧?”

西門大官人臉上堆起和氣笑容,拱了拱手:“史大人好眼力!正是西門慶。”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文書,唰地一聲在史文恭面前抖開,赫然是一張蓋着鮮紅官印的通緝令,上面畫着史文恭的肖像!

“史大人是明白人,”大官人的聲音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婆娘並那一歲稚兒的下落,我已盡知。。”

史文恭的面容依舊冷硬,但大官人敏銳地捕捉到他緊握的拳頭指節瞬間發白,太陽穴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大官人話鋒一轉:“敞亮話,我要你爲我效力,保你不用受通緝之苦,保你妻兒平安,衣食無憂。非但如此,每月奉上紋銀三十兩,四季衣裳,宅院一座,絕不虧待!如何?”

誰曾想,史文恭竟無半分磕絆,連想都未想喉嚨裏滾出個沉鐵似的字:“好!某應了!”

這下輪到大官人愣住了。他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審視:“哦?答應的如此爽快?倒讓我有些……不放心了。史教頭,你且給我個安心的理由!”

史文恭直視着西門慶,目光坦蕩,甚至帶着一絲看透世事的疲憊和決絕:

“其一,此通緝令一出,天下之大,已無史某容身之所!除了落草爲寇,便只有死路一條。大官人肯給條活路,史某豈有不識抬舉之理?”

“其二,”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史某留在京城,在團練掛個虛職,領着那點微薄的俸祿,忍氣吞聲,受盡上官盤剝,圖甚麼?不過是捨不得家中妻兒,圖個安穩罷了!若非爲了她們,憑史某這身本事,便去西軍邊陲,搏個出身有何難!”

“其三,”史文恭的目光變得異常深邃,緊緊盯着西門慶,一字一句道,“連那擒我的武松,如今都甘心歸於大官人麾下……這軍衛衙門也算一方豪強卻對大官人如此順服!”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足見大官人你,絕非表面上一個‘商賈’那般簡單!史某願隨富貴風起,跟着大官人保我一家老小平安富貴,不喫虧!”

大官人聽完,臉上的驚愕慢慢化開,最終變成一種深沉而滿意的笑容。他撫掌大笑:“好!好!好!以後你便是我西門府上的教頭,果然是個明白人!”

“我會立刻安排下去,將史教頭的家眷,接到清河縣來,好生安置!”

史文恭聞言,眼中最後一絲戒備終於放下,對着西門慶,鄭重地抱拳一禮:“史文恭,拜見東家!”

大官人對着旁邊吳鏜說道:“麻煩大舅哥了!放他出來!”

史文恭即可被兩個獄卒“請”出那間稍顯乾淨的牢房。

這史文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還是小覷了這位新拜的“東家”!

自己前腳還在陰森恐怖、規矩森嚴的軍衛大牢。

後腳竟已踏在了衙門外的青石路上!

那沉重的木枷鐐銬早已不見蹤影,身上甚至還被塞了一件半舊但厚實的棉袍禦寒。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做夢,那軍衛衙門上下人等,對這西門大官人簡直比對自家祖宗還要恭敬順從,彷彿這龍潭虎穴真是他西門大官人自家開的後院一般!

史文恭跟在西門慶身後,看着吳千戶親自送到門口,臉上還帶着親熱得有些過分的笑意,饒是他見慣了世面,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這位東家……手眼竟通天到如此地步?!”

然而,更讓他驚愕的還在後面。西門慶並未帶他回府,也未去酒樓,馬車竟七拐八繞,停在了清河縣團練衙門的破舊大門前!

史文恭抬眼望去,只見這衙門圍牆斑駁,門樓低矮,門口連個像樣的石獅子都沒有,只有兩個穿着漿洗得發白、打着補丁號衣的老卒,抱着破舊的長矛縮在門洞裏打盹兒,一派破落景象。

不等西門慶下車,那團練衙門裏竟像炸了窩一般。只聽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哐當”一聲,那兩扇掉漆的破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身材矮胖、穿着皺巴巴團練官服、連靴子都只趿拉着一隻、另一隻光腳丫子踩在冰冷地上的中年漢子,如同火燒屁股般衝了出來。此人正是清河縣團練使張蒙方。

張團練一張胖臉笑成了菊花,老遠就拱着手,聲音洪亮得能把門樓上的灰震下來:“哎呀呀呀!我就說今兒個早上衙門裏那幾只老鴰叫得那個歡實!吵得人心煩!原來是應在今日貴客臨門上!”

“我就說嘛,這臘月裏的寒風,吹在臉上都跟小娘子的手似的,軟乎乎的透着股春意!我就琢磨着,必是西門大官人您這尊真神要降臨我這破草窩了!快快快!裏面請!裏面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