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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 第174章 倒頭就拜大官人

第174章 倒頭就拜大官人 (2/4)

牢內更是昏暗如墨,只在極深遠的牆角下,點着一盞如鬼火般飄搖不定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不知何處鑽來的陰風裏瘋狂搖曳,將壁上、地上的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扭曲蠕動,恍若幢幢鬼影。

吳鏜引着西門慶,曲曲折折,鑽到那牢獄最深處一間腌臢所在。昏慘慘一盞油燈下,只見一人蜷作一團,縮在那薄薄一層黴爛稻草堆裏。

身上那件單布囚衣,早已稀爛,辨不出顏色,只被暗紅的血痂、烏黑的污穢糊得一片狼藉,腥臊之氣直衝人腦門。

細看那人,頭髮稀疏,露出幾塊癩痢疤,甚是腌臢。臉面青紫腫脹,眼眶烏黑如鍋底,嘴角裂開,一隻耳朵也似少了半拉,糊着些黑乎乎的藥膏,活脫脫是個沒醃透的醬瓜模樣。不是那潑皮癩頭三,卻是哪個?

猛聽得鐵鏈“嘩啦”一響,癩頭三渾身一抖,費力睜開那腫得只剩一絲縫隙的眼泡兒。

待覷清牢門外立着的人影,尤其藉着昏光,看清西門大官人那張似笑非笑、皮裏陽秋的臉時,他那腫脹的瞳孔猛地一縮,喉間“嘶啦”一聲,倒抽一口冷氣。

身子掙命想往後縮,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似那抽了筋的癩狗。

西門大官人懷好整以暇地隔着碗口粗的木柵欄,上下打量着這攤爛泥也似的潑皮,嘴角微微向上一勾,慢悠悠開了金口,話音兒裏帶着三分戲謔:

“嗬,癩頭三!幾日不見,你倒出息了,怎地鑽到這‘好’地方,弄出這般體面行藏來?還認得我麼?”

癩頭三驚疑不定,一雙渾濁眼珠死死釘在大官人臉上,腫得油亮的嘴脣翕動半晌,喉嚨裏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猶猶豫豫道:“你…你是……清河縣張大戶家的……不…不……”

陡然間,他眼中恐懼如潑墨般洇開,聲音拔高,破了腔調,帶着魂飛魄散的駭然:“你!你是……你就是西門慶!西門大官人哪!”

“哈哈哈!”大官人像是聽了天大的趣事,發出一陣短促的冷笑:“倒好!你這狗才,還不算蠢!”

癩頭三這一驚,真個是三魂蕩蕩,七魄悠悠!

也不知哪裏生出一股蠻力,“撲通”一聲,竟從那爛草堆裏滾跌下來,額頭“咚咚咚”如搗蒜也似,重重磕在那冰冷刺骨的青石地上,帶着哭爹喊孃的嚎腔:

“大官人!西門大官人!饒命啊!小的真真瞎了狗眼!豬油蒙了心竅,合該天打雷劈!竟敢冒犯您老人家虎威!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一萬遍!求大官人開開天恩,饒小的一條狗命吧!當個屁,把小的放了吧!”

他哭嚎着,不顧渾身傷痛,只一味狠命磕頭,額上皮開肉綻,新血混着舊污,順着那腌臢臉面流到嘴角,更添十分狼狽不堪。

西門慶臉上那點子笑意,倏地淡了,眼中卻凝起一層寒霜。

他向前踱了半步,官靴尖兒幾乎抵着那粗木柵欄,聲音不高,卻似冰棱子刮過石面,帶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氣:“饒命?呵,爺且問你,我那八百兩雪花也似的官銀呢?都餵了哪幾條沒眼色的野狗了?”

瘌頭三唬得渾身一激靈,篩糠也似抖着,哪敢有半分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哭嚎出來:“大官人!小的不敢扯謊!那八百兩……實實是……團練楊大人……他…他老人家拿了大頭,三百兩整!剩下的五百兩……小的義父分潤了二百兩,小的……小的自個兒只落得一百兩遮羞……還…還有二百兩,按人頭,散給那日動手的幾十個沒王法的潑才了……”“楊大人?”西門大官人淡聲重複,眼皮子撩了撩,嘴角似有若無地撇了一下:“你是說楊大人他也摻和了這沒本錢的剪徑勾當?”

瘌頭三慌忙搖他那顆癩痢頭,牽動傷口,疼得他“嘶嘶”抽着涼氣:“不不不!楊大人他…他自持是名門之後,體面金貴着呢!這等明火執仗、落人口實的勾當,他…他老人家怎肯親自沾手?不過是…不過是睜隻眼閉隻眼罷了……”

西門大官人聞言,鼻子裏輕哼一聲。

這楊大人如今事情鬧得沸反盈天,驚動了上面,一個“管束屬下不嚴,縱容劫掠”的罪名,怕是像狗皮膏藥,黏上就揭不掉了。

他略頓了一頓,眼皮子垂下,俯視着地上蜷縮成一團、抖似秋風中落葉的瘌頭三,聲音又似摻了冰碴子:

“爺再問你個關節,你不在京城你那狗窩裏好生待着,巴巴地像條聞着腥的野狗,躥到清河縣地界,專盯着爺的商隊下口,是何道理?”

瘌頭三哭喪着一張腌臢臉,鼻涕眼淚糊得滿面油光:“大官人明鑑萬里啊!小的在京裏,不過是靠着賭場裏替人催逼閻王債這口餿飯活命!”

“那日,小的派了幾個潑皮去清河縣王招宣府上催一筆賭賬。誰知……誰知那羣沒用的東西,在府門外不知深淺,被您老人家手下家丁一頓好打,個個鼻青臉腫、折胳膊斷腿地爬了回來!”

“小的心裏窩着一團邪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後來見小的義父也正爲銀錢發愁,便順嘴攛掇,只說替小的報了這口鳥氣,順道發筆橫財……小的…小的豬油蒙了心,就想着,反正是外路來的商隊,正好出出這口腌臢氣…誰…誰知道竟摸到了您老人家的虎鬚上……”

大官人微微頷首,眼中幽光一閃,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是清河縣的誰,泄露了我府上商隊的行蹤腳程?”

瘌頭三脫口而出,不敢有半分遲疑:“回大官人!正是清河縣那家掛着‘通喫坊’招牌的賭場!它本就是京城‘通喫樓’大賭場開在此地的分號,那王昭宣的賭債也是欠至京城通喫樓!”

原來根子在這裏!

西門慶眼中精光暴漲,如同餓狼嗅到了血腥:“那你再給爺說說,這‘通喫樓’背後,真正撐腰坐地分贓的東家,是哪路神仙?”

瘌頭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喪還難看的諂笑,身子又往後縮了縮,恨不能鑽進那爛草堆裏去:

“哎喲餵我的活祖宗大官人!您老人家這可真是抬舉小的了!小的不過是個替人跑腿、挨打受氣、潑皮催債的下三濫,連那賭場管事兒的門檻都邁不進,更別說摸得着背後站着哪尊手眼通天的菩薩了!”

他頓了頓,偷眼覷着西門慶那陰晴不定的臉色,嚥了口帶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添補道:

“不過……小的在京城爛泥塘裏打滾這些年,也聽人嚼過舌頭根子。京城裏但凡能立住腳、開得紅火、日進斗金的大賭坊,背後沒有不是‘通着天、踩着地’的!不是皇親國戚、郡王千歲,就是六部九卿裏掌着實權的老爺們!尋常人,誰敢開這閻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