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聽着,心中那股積壓多年的濁氣,終於藉着這林如海翻湧上來。
“哼…”一聲輕哼從她鼻子裏逸出,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老太太的心思,打量誰不知道?”王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像淬了冰的針,紮在滿室壓抑的富貴裏,
“她老人家,心心念念就想讓林家這根‘翰林清流’的藤蔓,纏上咱們這棵‘武勳門第’的老樹,好藉着那點子書墨香氣,把賈家從根子上‘漂’白了!由武向文?說得倒是風雅!”
“可她老人家也不想想,她自己是甚麼出身?史家老侯爺,當年可是跟着太祖爺在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那一身殺伐氣,隔着幾里地都能聞見!如今倒好,坐在賈家這國公府的金交椅上,倒嫌起‘武’字腥羶,看不起舞刀弄棒、靠軍功喫飯的了?”
薛夫人的聽得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出,也不敢附和。
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精光,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刻薄:
“她瞧不上武?好啊!那就別用武勳掙下的這份潑天富貴!別用我們王家這張虎皮!倘若沒有我那位親哥哥,如今坐鎮京營.哼!”
“你當這國公府的門面,還是當年老太爺在世時的光景?還能鎮得住那些個虎視眈眈的豺狼?還能讓那些蔡太師,高太尉對咱們賈家客客氣氣?”
她越說越氣,佛珠捻動得飛快,幾乎要擦出火星來:
“門面?門面是要靠真刀真槍撐着的!光靠吟風弄月、傷春悲秋,能頂個屁用!林如海是清貴,是探花郎,可他那點翰林院的虛銜,在真正的權柄面前,算個甚麼東西?能保住他林家幾時?
“老太太糊塗!她只看見林家那點飄在雲彩尖兒上的‘文氣’,卻忘了咱們賈家這百年基業,這滿府的錦衣玉食,這還能在京城立足的最後一點體面,靠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