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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武大郎娶老婆 (1/5)

第117章 武大郎娶老婆

清晨,花廳。

雕花楠木桌上,細粥小菜,點心精緻。西門慶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身鬆垮的錦緞晨袍。

左邊侍立着香菱。她穿着素淨的藕荷色衫子,身形單薄,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盅溫熱的燕窩羹,偶爾抬眼偷覷西門慶一眼,臉蛋透着溫順和迷戀。

右邊則是金蓮兒。她一身水紅色撒花綾襖,身段風流嫋娜,眼波流轉,媚態橫生,正用銀箸夾起一塊酥脆的鵝油卷,嬌笑着遞到西門慶脣邊:“爹,嚐嚐這個,早起新炸的,香着呢。”

西門慶張嘴接了,拍了拍她的小臉。

潘金蓮身子一顫,嚶嚀一聲,臉上飛起紅霞,如絲地嗔道:“爺…奴的被窩還熱着呢…”

卻在這時,廳外一陣喧譁,腳步聲雜沓,玳安領着文嫂、王婆、馮媽媽、薛嫂七八個媒婆,搖着蒲扇,抓着汗巾扭着身子,帶着一身汗酸脂粉氣,魚貫而入。

各個打扮得花紅柳綠、頭戴大紅花、臉上塗着厚厚脂粉的滿面堆笑,團團拜了。

金蓮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佈菜的手停在半空。

這麼多媒婆!難道是…難道是給主子要尋二房正室了?那豈不是自己只能坐老三的位置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得香菱就在旁邊,身子微微傾向西門慶,聲音又急又輕:“爹…這…這許多媒婆…莫不是…是哪位‘二孃’…要入府了?”她問得小心翼翼。

“小淫婦!”大官人低聲探頭:“不好好伺候爺用飯,打聽起爺的事兒來了?看來是久未嘗家法想再嚐嚐滋味?”

“家法”二字一出,潘金蓮魂都嚇飛了一半!她反應極快,看了一眼自己主子臉上露着笑,才知道嚇自己。

臉上的恐慌瞬間化作十二分的嬌媚和楚楚可憐:“哎喲!我的好爹!再不敢了!奴這不是…怕新來的二孃嫌棄奴笨手笨腳嘛…”

大官人沒有接話,收回桌下大手拿了上來,對着這些媒婆:“今日喚你們來,不爲別事。武大郎,那賣炊餅的矮子,你們都知道的。他如今死了渾家,武二在我宅中效力,爺發個善心,要替他尋個妥當人家續絃。”

“聘禮酒席,我都出了,再給武大郎二十兩作爲賀禮,你們幾個,都是這地面上撮合山的魁首,各顯神通去尋訪。不拘是寡婦、再醮的,只要年歲相當,肯實心跟他過日子便好,倘若能讀書寫字那更好。”

他頓了頓,眼風掃過幾張堆笑的老臉,加重了語氣:“只一件要緊處,須得事先講明!那婦人過門後,武大每日賣炊餅辛苦得來的銅錢和我的贈禮,須得他自家收着,一文也不得上交予娘子!嫁了過來好喫好喝伺候着相夫教子若誰做成這樁媒,爺重重有賞!”

此言一出,幾個婆子眼睛登時亮了。文嫂先拍得胸脯山響,唾沫星子亂濺:“哎喲我的大官人!您老真是菩薩心腸!這有何難?武大雖矮矬,有您老這棵大樹罩着,便是塊爛泥也貼了金!包在我身上,定尋個不貪他銅子兒的賢惠人兒!”

王婆在旁,三角眼滴溜溜轉,也湊上前笑道:“大官人放心!老婆子我這張嘴,死的也能說活了!那婦人進門,只圖個安穩,有口飯喫便是造化,還敢惦記漢子那點辛苦錢?保管說得她心服口服,一文不取武大的!”

馮媽媽也不甘落後,拍着大腿道:“正是這話!老鴰別嫌豬黑!武大老實巴交,有您老撐腰,誰敢欺他?這媒呀,老婆子拼了老命也定要做成,討大官人這注賞錢買酒喫!”

一時間,廳裏聒噪得如同開了鍋的粥,幾個婆子爭先恐後,賭咒發誓,胸脯拍得砰砰響,彷彿武大的姻緣已是囊中之物。西門慶看着她們這副嘴臉,嘴角噙着一絲嘲弄的笑,揮揮手:“既如此,都去吧!用心辦事,賞錢少不了你們的!”

婆子們得了準信,千恩萬謝,扭着腰肢,嘰嘰喳喳地退了出去,各自盤算着去哪家寡婦門前敲邊鼓。

廳裏剛靜下來,簾子一掀,薛嫂卻磨蹭着走了回來。她臉上堆着笑,眼神卻有些遊移,搓着手,欲言又止。

西門慶正端起茶盞,見狀問道:“薛嫂,你還有事?有話直說,莫要吞吞吐吐。”

薛嫂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賠着小心道:“大官人息怒…老婆子…老婆子是想問問,上回提的那樁事…就是孟家三娘子,孟玉樓…您老這邊,可有個準信兒沒有?那邊…老婆子探出來了,京城來了個也是開布莊的豪商相中她了,媒人走動得勤,怕…怕是要有定奪了…”

西門慶“哦”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只顧吹着盞中浮沫,渾不在意地道:“是麼?隨她去吧。天下婦人,好比那河裏的魚蝦,遊走了這條,自有下一條撞網。爺這幾日事忙,也顧不得許多。”

薛嫂見他如此冷淡,心知這樁生意怕是要黃,也不敢多言,訕訕地應了兩聲,告退出去了。

等到這些人一走,馬上綢緞鋪的大掌櫃徐直,弓着腰,手裏捏着個紅紙帖子,一溜小碎步顛了進來,臉上堆着十二分的笑,褶子都擠成了菊花樣兒。看來已經是門外等了許久。

“大官人!萬福金安!”徐直未語先笑,作了個肥揖,這才湊上前,壓着嗓子,卻又掩不住興奮勁兒道:“託您老的洪福,咱們那綢緞鋪子,裏裏外外拾掇得是煥然一新!格局全變了,連那門檻都換了上好的楠木包銅角兒!您老進去瞧瞧,保管認不出是原先那地界兒!就等您老金口定個黃道吉日,噼裏啪啦一串響鞭,熱熱鬧鬧開張了!”

還未等西門慶說話。

卻見徐直話鋒一轉,臉上那層喜氣“唰”地褪了幾分,搓着手,露出一副爲難相,支吾道:“大官人……還有一樁事兒,小的……小的思來想去,還得請您老速速拿個主意。這事兒若是定不下來,哪怕鋪子明日就開張,只怕……只怕這聲勢也要被壓下去一頭,生意難做啊!”

西門慶眉頭倏地一挑,“哦?何事?吞吞吐吐作甚?講!”

徐直被他這眼神一刺,腰彎得更低了,聲音也矮了三分:“回大官人,是……是對門那家‘楊氏布莊’!那孟三娘孟玉樓!以往咱們兩家,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家專做那平頭百姓、小門小戶的買賣,賣些結實耐用的粗布、土綢;”

“咱們呢,專供府衙官眷、豪紳巨賈,賣的是蘇杭織錦、蜀地雲緞,綾羅綢緞哪樣不是頂尖的貨色?兩邊各喫各的飯,倒也相安無事,頗有幾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