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夜色如墨。
吳天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郡城外三十里處,按落遁光,舉目望去,眉頭便微微皺起。
他如今修爲何等高深,對於天地之間的氣機極爲敏感,剛剛進入武陵郡就察覺到此地的氣息不對,彷彿有諸多因果和殺氣糾纏,化作陰雲籠罩在天空中。
往來修士行色匆匆,不敢在城外逗遛,到處都透着山雨欲來的壓抑。
吳天收斂氣息,搖身一變,化作陸鼎的模樣。
他一襲玄黑常服,身量修長,面容冷峻,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邁步走入郡城,沿途細碎的議論聲便如潮水般湧進耳中。
“陸家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誰能想到曹家老祖竟然沒有死?當年不是說他被火德星君追殺隕落了嗎!如今不但活着回來,還從奎木星君的洞天中得了大造化,據說已登臨真仙位!”
“真仙啊,咱們武陵郡多少年沒出過這等人物了?”
“何止是真仙?前幾日曹家老祖在城外祭出法相時,那等威壓,當真是天地變色,整個郡城都在發抖。陸家現在連個散仙都沒有,拿甚麼擋?”
“不是還有鳳仙郡白家嗎?陸家那位家主和白家嫡女交情匪淺……”
“白家?白家又不傻,曹家老祖如今是真仙,白家犯得着爲一個沒落的陸家去跟真仙撕破臉?最多就是保陸家那幾條血脈不斷,至於家業地盤,那就別想了。”
“要我說陸家也是活該,當初那位大都督何等威風,張狂的不可一世,逼退佛門和道門大宗,甚至敢與東海龍宮爲敵。可現如今那位大都督不知去向,陸家沒了頂樑柱,只能苟延殘喘,這些年要不是有白家幫襯,恐怕早就被龍象寺和天河劍派給吞了。”
“噓,小聲些,仔細禍從口出。”
這些聲音從茶館裏、街巷中、檐角下傳出來,吳天聽在耳中,神色不變,只是眼底深處有一抹冷光一閃而逝。他腳步不停,徑直往陸家祖宅的方向走去。
陸家祖宅佔據郡東,朱門高牆,原本氣象莊嚴。
可如今走近了,吳天卻發現門前的燈籠只亮了一半,值守的族人雖仍挺立,眉宇間卻藏着壓抑不住的焦灼與惶然。
宅中各處靈光衝起,連護宅大陣都開了,一副大戰來臨之前風雨飄搖的景象。
吳天沒有走正門,身形在夜色中如水波般輕輕一晃,便穿過了層層禁制與高牆,悄無聲息地掠入祖宅深處,徑直往清漪院而去。
清漪院內,燭火依舊溫暖。
陸南汐剛沐浴完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袍,袍身寬鬆,卻掩不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起伏玲瓏的曲線。
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掛着水珠,一顆晶瑩的水珠順着髮絲滑落,正滴在鎖骨上,沿着那精緻的鎖骨緩緩滑入衣襟深處,洇開一小片若有若無的溼痕。
睡袍的領口開得略低,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燭光下泛着溫潤如玉的光澤。
她身上的袍擺垂到腳踝,露出一雙赤足,踩在柔軟的雪白絨毯上,腳趾圓潤如珍珠,在燭光下泛着淺粉色的光澤。
陸南汐坐在梳妝檯前,正用一支白玉簪子慢悠悠地綰髮,動作慵懶而漫不經心,銅鏡裏映着一張清麗絕俗的面容,眉頭卻微微蹙着,眼眸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梳妝檯上擱着一迭文書,是今日各房呈上來的稟報,她還沒來得及批。
無非是某處礦藏被人佔了,某處商鋪又被曹家逼得關了門,某位外姓客卿悄悄辭行離去了……這些事她早已看得麻木。
陸鼎不知何故忽然消失,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她雖然修成元神,可也難以支撐起陸家的家業。
一開始各方勢力還有所顧忌,可隨着陸鼎消失的時間越來越長,明裏暗裏的試探便接踵而來,就連天河劍派都逐漸轉變了態度。
被逼的離開南疆的龍象寺,也有弟子重入南疆。
再加上曹家歸來,盯上了陸家武陵郡的地盤,各種內憂外患,讓她着實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房門外忽然有腳步聲,夜風呼嘯,從窗戶的縫隙吹入,燭火一陣搖曳。
陸南汐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臉,銅鏡中映出她半邊面龐,淡聲道:“不是說今夜不必值夜了麼?”
沒有人應聲。
陸南汐微微一怔,正要回頭,卻忽然從銅鏡中看到了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