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玄黑常服,面容冷峻,那雙眼睛正隔着銅鏡定定地望着她。
陸南汐手中的玉簪啪嗒一聲掉在梳妝檯上,滾了兩滾,落在絨毯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住了,只是死死盯着銅鏡中的那道身影。
她張了張嘴,甚至不敢轉過身來,過了許久才語氣顫抖的說道:“你……你……”
吳天走上前一步,一把從背後將她抱住,緊緊摟進懷裏,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是我,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巴抵着她的發頂,“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陸南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她這些年裏,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冷漠強勢的模樣,把所有的軟弱和眼淚都藏在了最深處,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纔敢表現出軟弱無助。
可此刻,當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她所有堅硬的外殼轟然崩塌,像個小女孩淚流滿面。
過了好半晌,她纔回過神來,也許是過於激動,甚至連手腳都有些麻木了,陸南汐有些踉蹌的起身,撲到男人懷裏,死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溫熱的淚水洇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聞着那熟悉的氣息,動作嬌縱而放肆,仰起頭,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臉頰上還掛着兩道淚痕,聲音發顫地說了一句:“陸鼎,要我。”
此時此刻,她甚麼也不想問,甚麼也不想說,只想瘋狂的發泄……
吳天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她情緒的崩潰,以及身體壓抑的熾烈和滾燙。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脣。
她沒有閉眼,就這樣仰着頭承接他的親吻,淚水順着眼角無聲滑落。吳天抱起她,走向那張鋪着錦被的軟榻,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不讓他離開分毫。那雙平日裏清冷決斷的眼眸,此刻蓄滿了水光與情意,以及二十多年壓抑到極致的思念和渴望。
吳天揮手之間,滿室燭火盡數熄滅,只有窗外灑進來的月色,給榻上兩具交纏的身影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這一夜,陸南汐像是要將這二十多年所有的思念、委屈、恐懼和等待都盡數傾瀉出來。
她主動得驚人,纏他纏得極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她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喚他“陸鼎”、“夫君”,喚到聲音都啞了,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洇溼了枕頭。
兩人無比瘋狂,她一次又一次昏厥過去,可剛一醒就又纏上來,彷彿要把這二十多年缺失的全部補回來。
吳天任由她折騰,只是將她摟得極緊。
陸南汐和白淺是完全不同的。
白淺很早就獨自一人闖蕩天下,吳天還沒有修行的時候,白淺就已經是天下八大妖仙之一。她的骨子裏充滿野性和剛強,哪怕是與吳天分離後,依舊有着自己的目標和方向,更是坐穩了不死宮宮主之位。
而陸南汐……她是個外剛內柔的女子,表面上清冷淡漠,處理諸般事務很有手段,可內心深處卻十分沒有安全感。
尤其是當年兄長和陸家老祖垂涎她的身子,更是讓她時時刻刻都活在警惕和不安中。
吳天化身爲陸鼎的那段時間,兩人相依爲命,是陸鼎爲她撐起了一片天,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當初有多麼依靠,失去的時候就有多麼崩潰。
所以吳天能夠理解她的委屈和恐懼,心裏只有憐惜。
他甚麼都沒有說,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一遍遍告訴她……我在,我回來了。
直到窗外透進第一縷灰濛濛的晨光時,陸南汐才終於筋疲力盡地在他懷裏沉沉昏睡過去。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手也緊緊攥着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吳天側躺着,一隻手撐着額頭,靜靜地凝視着她的睡顏,她睡着時眉頭終於舒展開了,脣邊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臉上殘留着兩抹酡紅,如雨後海棠,嬌豔欲滴。
窗外天色漸明,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榻中,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黃昏。
陸南汐悠悠轉醒時,夕陽的餘暉正斜斜地照進窗欞,將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