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圈微紅,卻沒有落淚,她身着喪服,抱着還在啃手指的新帝出現在衆人面前,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龍椅旁的位置上。
太后不是要垂簾聽政,而是監國!
朝堂炸開了鍋,道宗行走薛從卻仿若無事發生,他歷經千辛萬苦,纔得到琅琊青蓮湖的蓮花,還不知移栽到姜州後能否成活。
雖說結果都是一樣的,但過程也很重要,太后可以代行皇權,卻不能走到臺前。
可袁玉京就是坐下了,衆臣面面相覷,卻無一人上前。
太后說,先帝有遺詔,爲國掄纔不可延誤,殿試如期舉行。
禮部官員紛紛看向大宗伯李祥嶽,希望他能站出來,反對太后。
可禮部尚書慣會裝死,他無視了同僚殷切的目光,出列下拜:“臣遵旨。”
廟堂山雨欲來,饒是韓季圭這樣的孤臣,也難免牽涉其中。
可他身邊有一位道宗行走也看不透的人物,薛從心不在焉地修剪着花木,心念飛轉。
弘文四年,上清門長老何宵雲無故死在姜州郊外,他死狀極慘,舌頭被割斷不說,眼珠也被剜了出來。
上清門幾乎不敢認,可他們不能追查兇手,因爲殺死何長老的人,就是逃走的生而知之者。
現在,殺人兇手就蹲在池塘邊上,擺弄着蓮葉。
宋鬱轉過頭,露出一個自以爲無害的笑容:“薛道友,琅琊青蓮劍氣無匹,可不能靠得太近。”
“多謝道友提醒。”薛從垂眸。
宋鬱道:“我本無意入廟堂,可韓先生一腔赤誠,不該被辜負。”
她的衣袖拂過青蓮,蓮花霎時開放,又瞬間凋零。感受到姬公子的氣息,青蓮紛紛盛開,可轉生終究不是姬連本尊,無法令蓮華長盛。
在薛從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他聲音很輕:“若太后初心不改,此事或許可成。”
宋鬱道:“太后沒有退路了。”
她不相信誓言,也不信情誼,生母都能拋棄親生子,更遑論夫妻了。
唯有袁玉京自斷後路,孤注一擲,才能壓下姜州的暗潮,讓韓季圭放手施爲。
“青蓮如露,千年不凋。”宋鬱道,“或許水渠用不了多久便會淤堵,可甚麼都不做,一瞬清明也得不到。”
薛從不語,他自幼便在玉環山上清修,看不到蒼生疾苦,也不在乎天下誰主。
今朝天子明日寇,金鑾殿上去匆匆。但他得罪不起生而知之者,何宵雲死前五感俱毀,很顯然是生而知之者的手筆。
相比前世,宋鬱的殺心消弭許多,但她仍是生而知之者,殺性早已刻在了神魂上。
不過在撕破臉前,她還是不會用武力解決問題的,畢竟殺人多不好。
薛從毫不懷疑,若他不願配合,生而知之者便要痛下殺手。
目送宋鬱離去,薛從才鬆了口氣,嘆道:“得過且過也不是不能活,何必如此拼命?”
他的世界太小,僅有一個小小的玉環山,還有姜州園子中的花草。除此之外,皆不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