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集市格外熱鬧,宋鬱買了兩枚豆沙糉,邊走邊喫。
趕考的士子出來喫飯也在默書,會試在即,時間緊迫,誰也不想落後於人。
對於莘莘學子而言,會試纔是決定他們能否魚躍龍門的最後一關,殿試則是評定名次優劣。
韓季圭家貧,一次童生不中便沒有繼續走科舉這條路,供養讀書人太費錢了。
弘農楊氏就沒有這樣的煩惱了,楊行之兄弟幾人身穿錦衣華服,身邊的小廝穿的是棉布衣裳,侍女更是打扮得光豔奪目。
以弘農楊氏的門第,原本是無需科舉便可入仕的,可大鄭徹底廢除了中正制,爲保家族不衰,世家子弟也只能“紆尊降貴”地和寒門一同參考。
但百姓對世家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人們紛紛避讓,楊行之蹙眉,心下嘆息。
百姓對他們避之如虎,可見世家是有多天怒人怨,不得人心。
來集上買針線的韓致也遠遠躲開,她倒不是害怕,而是沒必要惹麻煩。
韓季圭的處境岌岌可危,但他少時便分了家,膝下只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出嫁了,能拿來做文章的地方少之又少。
選好要買的顏色,韓元娘付了錢便抬腳要走,父親常年奔波,鞋底不到兩個月就磨薄了,得更結實些纔行。
推開蓬門,迎接她的卻不是小花,而是宋仙長。
宋鬱笑容燦爛:“韓娘子,快過來!”
韓致眨眨眼,很快便明白過來,她笑道:“那我先去換件衣裳。”
韓季圭手心冒汗,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與世家子交談,但楊行之表現得很平易近人。
韓家委實沒有好衣裳,韓致挑挑揀揀,換了身竹青馬面裙,戴上母親留下的銀簪子,緩步走向廳堂。
茅屋狹小,但也隔出了一間小廳用來待客,韓季圭有時也會在這裏讀書。
楊行之話不多,模樣也清秀,他心中雖對錶姐的安排不滿,面上卻溫和。
宋鬱則是在看熱鬧,她牽過韓元孃的手,安慰道:“莫怕。”
驚鴻一瞥,楊行之便心神大亂,他好似在很久之前,便見過韓致。
宋鬱面露戲謔之色,若是單憑太后一紙婚約,韓家小門小戶,嫁過去也不會好過。
但楊、韓二人前世便有糾葛,卻沒有好的結果,今生再見,自是情難自抑。
回到楊氏在姜州的別院,楊行之仍面色酡紅,目光呆滯,年紀最長的楊熹之趕忙問道:“行之可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韓家貧苦,喫食恐怕也不乾淨,虧得他一再叮囑,不可在外食宿。
“不是……”楊行之囁嚅道,“兄長,我沒甚麼大事。”
楊熹之不放心,還是叫大夫來看了看,大夫把脈過後,道:“三公子這是驟然大喜,心緒激動,並無大礙,歇息幾日便可。”
楊氏兄弟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想不出,心高氣傲的楊三公子會爲何事喜悅至此。
當楊行之說出,他是因韓娘子而歡喜時,衆人皆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