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今後會常駐上邽,其使命主要有三。
一是拉攏於閥實權人物楊燦,交好黑石部落的桃裏可敦、左廂大支的阿依慕夫人,搭建與這兩大勢力的上層人士之間的聯絡。
二是規劃落實具體的援助,以物資和金錢扶持,儘快推動草原部落聯盟建立,搭建新絲路。
三是在援助和配合搭建新絲路的過程中,逐步滲透於閥、黑石部落的商貿、糧鹽、物資流通等經濟命脈。
其最終目的,是讓這兩大勢力如同當初的白崖國一樣,先讓他們嚐到甜頭,最後則徹底依附於九姓商幫,再也擺脫不了控制。
四人之後,還有一輛極具西域風情的華麗馬車。
車內飾品雅緻精緻,榻上鋪着柔軟的絨墊,案几乾淨光潔。
正值破瓜之年的粟特少女康敏,坐在案後,正垂眸翻閱着一份卷宗。
安琉伽返回白崖國的路上,就把雙方簽訂的祕密盟約,派人送回了九姓商幫。
至於她整理的有關於閥和黑石部落諸多重要人物的資料,送去的則較晚。
資料送達時,康、安、史三人已經出發了,因此這份資料被追送了過來。
康敏翻看這些資料時,習慣與人不同。
她先看那些次要人物的資料,按照人物的重要性排序,越重要的越往後排。
如今,她看的是最後一份,這一份,是有關楊燦的資料。
康敏的母親是白蠻(彜族),父親是粟特人,她的相貌得天獨厚地糅合了粟特人種的明豔立體、昳麗奪目的五官與白蠻美女的體態特點。
白蠻女子最爲推崇的形體標準是:山羊脖、斑鳩胸、蜜蜂腰、蚱腿,康敏全都具備。
不同於尋常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嬌女,康敏出身粟特頂級商賈之家,自幼浸潤於商貿交易之中。
小小年紀的時候,她就跟着父親康翳,學習盤點貨帳、對接客商、研判利,親身參與過很多橫跨漫長絲路的大宗交易。
所以她的眼界格局、心計城府,早已遠超同齡少女,哪怕是常年行走商道的老商賈,若論識人辨心、權衡利弊,也未必就能及得上她。
她手中,此刻正攤開着關於楊燦的卷宗,翻看到末尾,安琉伽所做的評論和總結,康敏明媚的眸中掠過一抹嘲弄之色。
她輕輕合攏卷宗,輕笑道:「安琉伽費盡心機百般撩撥,可這楊燦竟全然不爲所動?
但他曾一日納三妾,風流動上邽,可並非不好女色之人啊,呵呵————」
康敏低低嗤笑一聲,不屑地道:「琉伽表姐一直都很清楚,美貌,是投入最少、收益最多的一種貨物。
可她卻不明白,以皮相換取豐厚回報,取決於人家從未把你的美貌視爲貨物。」
說罷,她把卷宗往几案上一甩,嗤笑道:「可這個楊燦,打從心底裏,就只把她當成一個明碼標價的玩物。
既然是玩物,而他覺得,她不值錢,自然不會上鉤。表姐呀表姐,以色誘人,終究落了下乘!」
雪原上的新城,此刻尚無半分堅城雄壘的氣派,全然是一副初生營建的粗樸模樣。
沒有高聳的城牆,沒有規整的街巷,更沒有錯落的屋舍樓閣。
放眼望去,城裏城外連片成片,盡是就地搭建的簡陋窩棚,木架撐頂、枯草覆面,這是勞作工匠、戍守兵卒的臨時居所。
稍有身份、略有資歷的管事與部族長者,則住在寬大厚實的氈帳裏。
阿依慕站在一處高高的土臺上,靜靜俯瞰着整片營建之中的土地。
對兒子這座安身立命的城池,阿依慕自然是很上心的。
只是這座新城的整體規制、街巷排布、攻守格局、水利屯田,盡數出自墨家大匠之手。
方纔一路行來,聽着兒子逐條解說規劃細節,從城防佈局到民生營建,從排水通路到屯田區劃,填密周全,每一處設計都極盡長遠考量,精密得挑不出半分疏漏。
阿依慕細細聽着,只覺面面俱到,倒也提不出什麼建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