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城池固本,在建城之外,更在民生永續。
以新城爲核心,向外輻射至蒼狼峽口的大片荒原在規劃中是要開荒成良田的。
而這個過程,至少要耗時數年甚至更久。即便數載之後,這裏有成片的良田、農耕興盛起來,畜牧也依舊會是該城經濟的重要補充。
阿依慕一直執掌左廂大支內務,統籌部族的畜牧、草場、人畜生計,最是通曉牧區排布、草場輪牧、人畜繁育的門道。
所以,對於周邊牧區如何劃界、草場如何養護、牧羣如何安置,她倒是給兒子提供了很多經驗和建議。
母子倆站在高臺上,你一言我一語,暢談着新城的規劃,尉遲伽羅則娉婷而立,遊目四顧,似在觀察城池,實則卻有些心神不屬。
她心中總想着,不知楊燦幾時會來,他若來了,自己又該如何與他相處。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錯落的棚帳和施工場地之間穿行而過,轉瞬奔至土臺下面。
那騎士滾鞍落馬,急急跑上高臺,氣喘吁吁地稟報導:「夫人!少廂領!總戎大人來了!」
新城混亂的工地前面,阿依慕、尉遲伽羅和尉遲沙伽三人,翹首遠望着。
雪原上,一支隊伍正緩緩而來。
人馬漸近,楊燦提馬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阿依慕母子三人。
楊燦立刻加快了速度,到了近前飛身一躍,就從銀馬上穩穩地落下。
尉遲沙伽飛奔而出,興奮地叫道:「爹!你可算來了!娘和伽羅姐姐都在這兒呢!」
楊燦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你是一城之主了,穩重些。」
——
說着,他便看向阿依慕。
阿依慕是歲月淬鏈出的輕熟美人,溫潤端莊,嫣然俏立。
她與楊燦正在新婚燕爾,楊燦卻急急回了上邽,隔了這麼久才重新相見,阿依慕的心情之激動可想而知。
此刻真真切切望見這張熟悉的眉眼,她的胸腔裏瞬間翻湧起了滾燙的熱流,密密麻麻的歡喜與思念,幾乎要衝破她的心口。
只是,心底萬般悸動,她還是死死地忍住了。
女兒和兒子在旁邊,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忘情撲入楊燦懷抱的舉動。
她硬生生壓着潮水般翻湧的思念與歡喜,強斂着眼底滾燙的情愫,只向楊燦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臉。
而她身邊的尉遲伽羅,心境更是複雜無比。
阿依慕礙於她和沙伽在場,無法盡情釋放自己濃烈的情感,而她宥於身份,更加不能。
她在情竇初開的碧玉年華,悄悄地喜歡了一個人,那個人是草原第一勇士,是她一生情動的緣起。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成了她的父親。
從此,這份情思,見不得光、出不了口,伽羅的心中酸澀與歡喜交織,雙眼不由得溼潤了。
她連忙垂眸,生怕再看一眼,那淚就忍不住流下來。
楊燦大步走向阿依慕,阿依慕壓下心底波瀾,輕啓朱脣,屈膝見禮道:「夫君。」
楊燦道:「夫人一路辛苦。」
說罷,他的目光便落在垂眸俏立的尉遲伽羅身上。
伽羅心頭頓時一緊,這時,她該上前見禮,稱一聲「父親」。
可她,實在叫不出口。
伽羅抿了抿脣,忽然擡起頭來,向楊燦揚起一抹明媚嫣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