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易舍、李有才兩位大執事沉默不語,神色冷淡。
李太夫人攥緊了柺杖,臉上青白交替,心中茫然無措。
此刻,她已經無話可說,無論說什麼,在楊燦死裏逃生,卻仍第一時間顧全大局的大義行爲面前,成了蒼白無力的笑話。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於閥當家主母索纏枝,牽住了幼子於康稷的手,冷冷看向一衆宗親。
「今日本是爲先閥主獻功祭祖、闔族告慰先祖、全閥同賀的大典。
諸位長輩居於高臺之上,不思追念先人功績、感念守土功臣,反倒當衆圍逼託孤重臣卸任奪權,以致奸人趁隙,暗放冷箭。」
她冷厲地看着衆人:「方纔那一箭若偏上寸許,楊公今日便當場殞命了!
若慕容閥趁機捲土重來,敢問在座諸位宗親,你們誰能擔當?」
索纏枝冷哼一聲,牽起於康稷的小手就走。
「如今烽煙初歇、百廢待興,你們不思重振於氏,反借祖製爲由,排擠功臣、打壓柱石,實在是令先祖蒙羞、令世人心寒!」
索纏枝大袖一拂:「祭祖獻功大典,到此爲止吧!莫要丟人現眼了!」
說罷,她已牽着於康稷的小手,向閥府大門昂然走去。
看臺上,已看了許久的東順,暗暗一聲長嘆。
他一生忠心於氏,卻也是個務實之人。
他忠心於氏不假,但更想維持現狀,他不介意楊燦做權臣,因爲現在的於閥,的確需要一個強腕「宰相」,可李太夫人和於七公卻想大權獨攬。
如果權力在於家人手中,他當然更樂於擁戴,可他也不覺得,於家現在有誰能和楊燦一樣,撐得起如今這個局面。
所以,對於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計劃,他是持反對態度的。
如今,果然成了一個不可收拾的爛攤子。
眼見臺上衆人行止失措,進退兩難,東順暗歎一聲,還是緩步上前,面向臺下,高聲道:「諸位家臣、四方賓客、同族老幼、黎民百姓,暫且安靜了。」
東順的聲音,漸漸壓下了廣場上的喧鬧,萬千目光再度匯聚而來。
東順黯然道:「今日祭祖酬功,本是一樁盛事。奈何突逢兇徒暗箭、亂了祭典,驚了於氏先人們的英靈。
獻功大典,到此爲止,諸位各自散去吧,切記莫要傳播流言,妄議是非。」
m■8na目閥主府內,崔臨照靜謐清幽的臥房之內,暖意融融。
楊燦坐在榻邊,潘小晚坐在錦墩上,爲他頸上傷口塗抹金瘡藥膏,用煮過晾乾的白疊軟布,一圈圈小心地纏上他的脖子。
其實傷口並不大,但是被潘小晚這麼一包紮,楊燦的脖子都大了兩圈兒,害他連頭都扭不了,扭頭時肩膀要跟着一起動。
潘小晚嘖嘖讚道:「這個尉遲渴侯真是好箭法,分寸拿捏得太過精準。
若再深一分,我要救你,便要多費很多周章,若再淺一分,又達不到效果。
如今這樣恰恰好,血流得嚇人,不過這傷,估摸着最遲後天,也就結痂了。」
楊燦笑道:「其實我原想請阿沅下手的,她的箭術也極高明。」
安靜地站在一邊,看着潘小晚爲楊燦包紮的崔臨照白了他一眼,嗔道:「我可不敢動手,這一箭瞄向你,我如何射得出來?」
潘小晚正收拾藥匣,聽見這話,忽然「咕」地一聲笑。
因爲笑聲太過古怪,崔臨照不禁看向了她。
潘小晚一本正經地道:「你現在不捨得,等他毫不留情地射你幾箭,也不管你難不難受,你就捨得了。」
崔臨照蹙眉看向潘小晚,狐疑地轉了轉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