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肯爽快交權便罷了,如果稍有波折,他們就打算動用刺殺楊燦的手段。
楊燦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可他竟這般顧全大局,爲了於閥不至於分裂、不至於內部大起紛爭,居然如此的忍辱負重。
一個是心懷大義、識大體、重大局。
一個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心性涼薄。
兩者一比,高下立判。
這時,看臺上,容顏俏媚、甚受上邽百姓愛戴的六疾館館主潘小晚,快步衝上前去,拉開楊燦捂住頸部的手,略一檢查,便大叫起來。
「大家莫慌,楊總戎吉人天相,尚差毫厘,終是沒有破了血脈。快,快護送總戎離開,我來爲總戎止血裹傷。」
瘸腿老辛一聽,立刻一揮手,那些強壯的侍衛依舊緊緊擁着楊燦,爲他做着肉盾,就把楊燦腳不沾地架向閥府去了。
楊燦猶自心繫局勢,掙紮着嘶聲大呼:「切勿內江,令親者痛、仇者快,當同心戮力、勠力同心啊」
更多人聞之淚目了,楊公命懸一線,不曾辯解委屈,不曾追責宗親,念念不忘的還是於閥內部的和睦局面。
這般胸襟格局,這般大仁大義,一時間令人心中五味雜陳,對楊燦的敬佩與感動,對宗親的憤怒與不齒,交織湧動起來。
楊燦被架走,廣場上再度死寂下來。
風聲掠過高臺,全場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高臺上。
於七公呆立臺上,一股寒氣漸漸湧遍他的身軀,寒意徹骨。
副宮奪權的謀劃、宗親祖制的底氣、籌謀許久的信心,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灰灰。
完了,全完了。
他籌謀良久,機關算盡,可所有的一切,都隨着這一箭,化爲了泡影,反而把他們的貪婪、野心和無恥,暴露了出來。
今日臺上的一番辯駁,把他們的醜陋暴露在了天下人面前。
外敵圍城之時,宗親們避居於外,無人救主。
敵人退卻之後,他們卻跳出來爭權奪利、排擠功臣。
莫凡通敵的揭露,更是把於桓虎的舊瘡疤撕開,再度暴露於衆人面前,在於氏的百年聲望上狠狠又踩入一腳。
楊燦現在就是一個功莫大焉的悲情英雄,他爲主爲民,他忍辱負重,他深明大義,他是於閥砥柱——
那老夫——又算什麼?
楊燦百戰沙場、屢立奇功都未能徹底收服的軍心民意,被這一箭征服了。
於綰綰怔怔的目光從楊燦消失的方向慢慢收回來,又看向臺上的一衆族老。
她的眼中震驚的神色,漸漸被失望、鄙夷所取代。
莫凡眼見這般模樣,忽然萌生一線希望,立即悄悄閃向臺邊,想趁着無人注意趕緊逃走。
只是,他還沒有走到臺邊,就被一個人擋住了。
他面前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面癱臉,一雙冷漠的死魚眼,靜靜地俯視着他,眼中沒有半分溫度。
「想走?」
王南陽冷哼一聲:「來人,把這賊子拿下!」
李葉的侍衛立刻衝上來幾人,把莫凡迅速摁倒,捆綁了起來。
於綰綰瞥了面如死灰的莫凡一眼,搖了搖頭,冷漠地對蕭驚鴻道:「蕭姨,我們走。」
二人並肩下臺,揚長而去,隨着她們的動作,臺下百姓們的議論聲終於嗡然響起。
臺上,於浩然、於文軒等於氏族老,一個個呆立於原地,神色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