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弘剛做好這番盤算,一封加急密信再度送入車廂,給他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他的嫡親大侄女、索閥閥主嫡長女索醉骨,竟然背棄了索氏宗族,正式歸入於閥麾下成爲家臣。
她還親自領兵爲於閥征戰,在抵禦慕容閥一戰中立下赫赫戰功。
此前他只聽聞索醉骨與夫家決裂,因爲這樁婚事是父親爲她定下的,父女二人也生了嫌隙,卻從未料到父女倆隔閡會深重至此。
上次和索醉骨交接差使,返回索閥後,他大哥才把女兒對他怨恨極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索弘。
索弘這才知道,他的大侄女兒在元家受到了多少屈辱苛待,而大哥卻選擇了息事寧人,沒有因爲女兒和實力相當的元家徹底決裂,徹底寒了女兒的心。
可在索弘看來,爹就是爹,再怎麼父女失和,做女兒的也不會和父親徹底決裂,所以,他很不理解索醉骨背叛家族,屈身爲小閥之家臣的行爲。
不過,不管他理不理解,至少他明白,這次於閥之行,想要達成預定目的,只怕更難了。
如今他在於閥境內再無可用內應,倒是因爲嫡親侄女兒的背叛,很可能已經讓於閥知道了索閥對於閥的真正態度。
「此去上邽,難啊————」索弘沉吟許久,合上手中密札,發出悠悠一聲長嘆:「我太難了————」
「還有兩天,就是「獻功祭祖」的日子。」
於閥老宅,太夫人李氏所居的景頤院正敘堂之內,炭火熊熊燃燒,數個青銅火盆分列衆人腳邊,熱浪翻湧,烘得滿堂空氣乾燥燥熱,衆人鼻腔皆泛起乾澀之感。
堂上端坐李太夫人、於七公,以及五六位鬚髮皆白、輩分尊崇的於氏宗室老族老。
滿堂之中,李太夫人地位最尊,年紀反倒最輕,不過四十六七歲,風韻猶存。
於七公是一衆族老之中威望第一人,隔着一張紅木方桌,坐在上首左側。
他不耐堂內乾燥,抬手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潤喉,緩緩開口。
「閥主將在朔日,舉辦獻功祭祖,告廟大典————」
李太夫人有些忍不住了,沉聲道:「七公,閥主還是個三歲的孩子,他懂什麼?
他不曾披甲上陣,也不曾運籌帷幄,寸功未立,有什麼功勞可告慰祖先?
這場告廟大典,分明就是楊燦要在宗廟之前大肆宣揚他的武功,收攏人心罷了。」
於七公苦笑一聲,道:「太夫人說的是,就是楊燦,要主持告廟大典。
到時候,於氏宗親、上邦軍政、地方士紳,參加的參加、觀禮的觀禮,人來的很全。
「」
於家族老於文軒老眼一亮,欣喜地道:「七公,你打算出手了?」
「不是我,而是我們。」
於七公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強調道:「我等族人必須同心同德,抱團發力,方能挫滅楊燦的囂張氣焰。
今日老夫有言在先,大典之上,但凡有人臨陣退縮、畏首畏尾,便是愧對先祖,不配冠於氏之姓!」
滿堂瞬間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啪輕響。
片刻沉寂過後,於七公放緩語氣:「諸位,你我都是六七十歲垂暮之人,還能活幾年吶?
若能以老弱之軀,守住於氏宗族權柄,護住閥主基業,上安先祖英靈,下護子孫前程,那也就值了。
若是此刻退讓隱忍,日後楊燦羽翼豐滿,我等再想制衡,便回天乏術,縱然苟延殘喘多活幾年,也不過是活成一個笑話。」
正敘堂上,又是一陣靜寂,半晌,李太夫人「嗒」地一聲放下茶盞。
「七公所言極是。於閥大權日漸旁落外臣之手,我等宗親再坐視不理,日後必將追悔莫及。」
族老於浩然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太夫人,七公,那你們說,我們,需要做什麼?」
於七公道:「我於閥向來是宗族共治,外臣只可輔佐,不可獨攬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