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弘端坐榻邊,指尖捏着一封密札,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陰沉凝重。
美貌小婦人陳幼楚想是看出了自家老爺心情很不暢快,因此哄着剛滿一歲,滿榻亂爬的和子時,聲音都柔和了許多,生怕他吵了索弘。
索弘此行,是奉閥主之命,前往上邽的。
早前於閥與慕容閥開戰,於閥初戰失利,戰局岌岌可危。
索閥高層判定於閥必遭重創,打算坐觀其變,待到於閥油盡燈枯之時,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強勢入局。
爲此,索閥主先行派遣索弘出使獨孤閥,促成兩閥盟約,徹底穩固後方,消除側翼隱患。
如此,後方無憂,出兵於閥時,索閥便可雷霆出擊,一舉樹立索閥隴上一霸的強大威嚴。
這樣,既能徹底將元氣大傷的於閥收服爲附庸,又可震懾野心勃勃的慕容閥,讓隴右其他大小門閥,重新掂量索閥的強大。
誰料,他們嚴重錯估了於閥的實力,或者說,於閥的實力並沒有變,而是他們沒有預料到會出現楊燦這麼個奇葩的變數。
現在索閥很尷尬,身爲於閥盟友,索閥本有協同作戰、出兵馳援的盟約義務。
此前於閥戰事喫緊,數次派遣信使求援,索閥始終按兵不動,僅調撥了兩批軍械、戰馬等物資敷衍了事,始終未派遣一兵一卒踏入隴右戰場。
等到索閥準備出兵收割戰果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兩閥之戰,已經塵埃落定。楊燦用兵如神,率領於閥大軍大敗慕容閥,於閥已然憑藉一己之力,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可處境再尷尬,索閥也不能繼續不聞不動,所以及時派出索弘補救關係。
索弘此行東赴上邦,身負三項使命。
其一,面見於閥高層,爲索閥遲遲不肯出兵一事致歉,編造合理解由,維繫兩閥表面盟友關係;
其二,守住索閥早前佈局在於閥境內的商路、商行與庫房,保全既有經濟利益;
其三,於閥固然大勝,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於閥想必也是元氣大傷。
這樣,索閥就可以以提供戰後援助爲由,對於閥繼續進行滲透,逐步蠶食其權力。
在於閥兵力損失慘重的前提下,索閥甚至可以慷慨地在其邊地駐軍,協助維護邊境安全。
結果,索弘出使過半時,便陸續收到了來自於閥的最新消息。
首先,他知道了於閥和慕容閥之戰的實際情況,和他們預料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同。
在軍事上,於閥根本沒有遭受重創,相反,在這一戰之後,於閥軍力反而大幅增強了。
這其中,一方面歸功於楊燦運籌帷幄,巧借天時地勢大破敵軍。
另一方面,楊燦全域鋪設的六疾分館,也起到了重大作用。
於閥的戰場傷兵救治率、士卒歸隊率遠超以往,全軍戰力幾乎沒有受到戰事折損。
此事早已傳遍隴右,哪怕一個普通的士兵,都感覺到了和之前的不同,所以根本無從遮掩。
索弘對此大感興趣,他決定抵達上邽後,無論如何都得弄清楚楊燦的六疾館究竟有什麼不同,必要的時候,不惜重金也要挖走幾個醫師,爲索閥所用。
可驚喜之外,他又很頭痛。
於閥戰力無損、根基穩固,索閥想要趁火打劫、坐收漁利已然難如登天。
而所有變局的核心,全都系於楊燦一人之身。
索弘早前便與楊燦打過交道,深知此人桀驁不馴,風骨強硬,不是一個輕易可以拿捏之輩。
當初的楊燦只是於閥長房的一個大執事,便敢違抗他的吩咐,何況如今身居高位,手握軍政大權,勢必更加難以周旋。
當今天閥閥主是索弘的侄外孫,可索纏枝那個侄女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對索家的利益不是太上心了。
看來,等到了上邽,得先從大侄女索醉骨那兒,瞭解一下於閥現在的真實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楊燦的弱點,從而逼其就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