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雖止,亂象未平。」楊燦如實作答:「大戰過後,沿途流寇、散兵山賊盤踞山林,劫掠過往行人,道路依舊動盪不安。
加之隆冬未去,冰雪封路,小股匪寇行蹤分散,清剿極爲費力。
若是姑娘急於返程,我建議待到開春冰雪消融之後再動身最爲穩妥。」
楊燦笑道:「那時方便用兵,這些流寇,纔好清剿。」
羅湄兒輕輕咬了咬脣,脣上胭脂,有些甜香。
「這樣啊,那————我在上邽,還得待上三個月唄?」
楊燦攤手道:「強要通行的話,便是兩閥大戰時,也不是不能走。
但,我怎能讓你冒此奇險。安全起見,還待靜待開春吧,到時,我派兵護送你走。」
羅湄兒聽了,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該喜還是該惱。
他事事顧及她的安危,滿心護她周全,可每當她提及離開,他從來沒有半分挽留之意。
楊燦分明很怕她出事,對她極盡呵護,可是對她說要離開,卻又沒有半點挽留的意思。
這段時日相處,她早已心悅於楊燦。隨着楊燦權位日漸攀升,她也漸漸放下門第顧慮,覺得自家士族未必會反對二人往來。
可近日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說崔臨照便是楊燦內定的正妻,出身青州崔氏,名門嫡女,才貌雙全,與他天作之合。
她一直提防着獨孤婧瑤,生怕對方奪走楊燦的心,到頭來卻半路殺出崔臨照這樣強勁的對手。
可她又暗自不甘,連青州名門貴女都傾心於他,更證明自己眼光無誤,她越發不想放手了。
只是,她一個女孩兒家,難不成還要厚着臉皮主動表明情意?
人家都賴在你家不走了,難道你還看不出人家心意?
羅湄兒以退爲進,本是想逼楊燦表態,卻不想楊燦不曾挽留,居然還安排起護送事宜了。
羅湄兒負氣地道:「既然開春才能走,那我在此,怕還要滯留三個多月。
本姑娘終究是個未出閣的女子,長久寄居你的府上,傳出去不好聽,污了總戎的名聲,也壞了我的清譽。
那我還是搬出去,暫租一處宅邸居住吧。」
楊燦聞言微微蹙眉,道:「清者自清,你何須在意市井閒言呢?
拋開私情不論,你我尚有糖坊生意往來,我身爲東道主,也該照拂於你。」
這說法,讓羅湄兒聽了愈發生氣了,敢情你讓我住在家裏,只是因爲你我生意上的交情?
羅湄兒俏臉微沉,硬邦邦地道:「三人成虎,衆口鑠金,你不怕,我可怕。」
「這樣啊————」
楊燦看着她態度堅決,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折中的方案。
「既然姑娘執意要搬,我倒有一處好去處。崔夫子如今長居閥府,她城西一處私宅目前空置,那裏清幽安靜,遠離喧囂,你若是願意,可搬去那裏暫住,如何?」
羅湄兒弄巧成拙,本想以退爲進,逼他對自己表明情意,結果————
羅湄兒心中愈發氣苦,便道:「既如此,那就多謝總戎了,還請儘快爲我安排!」
羅湄兒唬着俏臉兒,向楊燦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一雙鹿皮小靴在雪地上蹬得好不用力。
「我要再爲了見你精心打扮,我就是小狗!」
羅湄兒一邊走,一邊恨恨地想。
時至正午,楊府午宴如期開席。
礙於姬雲烈與安琉伽行蹤需要絕密隱匿,席間侍酒佈菜的丫鬟僕從,皆是楊燦心腹祕衛,無一人是府中尋常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