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寒暄盡數褪去,三人落座品茶,正式切入正題,細細推敲草原第二絲路開闢的全盤計劃。
從前期部落安撫、用兵拓土步驟,到商路打通後的分區管控;
從白崖國與於閥雙方兵權、權責劃分,到絲路關稅分成比例:
再到借力九姓商幫打通民間商貿脈絡,以及商幫對應的利益回報,每一處細節,二人都反覆斟酌,滴水不漏。
楊燦與姬雲烈意見契合,越聊越是投機。
安琉伽端坐一旁,始終淺笑不語,扮演着通透得體的賢內助,偶爾適時插話補充幾句,精準補全計劃漏洞,分寸恰到好處。
看着二人一步步完善整個絲路宏圖,安琉伽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此事若成,控制絲路西大門的白崖王,和控制絲路東大門的楊燦,便都在她股掌之間了。
兩大勢力、扼守兩大隘口,獲得最大利益的,將是九姓商幫。
安家在昭武九姓中排名第二,或許,經此之後,他們安家就能一舉超越康家,成爲九姓第一了。
到時候,她安琉伽,將藉助九姓商幫的財力、白崖國和於閥的武力,成爲淩駕這三方之上的最大獲益者。
楊燦真以爲羅湄兒顧慮清譽受損呢,哪怕他已不是不知情事的初哥兒,對於女人的口是心非,辨別能力終究有限。
再說,他和崔臨照的終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這時候你讓他招惹一個江南士族的貴女,他還真沒那麼大的勇氣。
午宴之後,白崖王的行裝也着人取來了,楊燦將他夫妻送回保衛森嚴的居處,便安排羅湄兒的遷居事宜。
他已派人去詢問了崔臨照的意思,獲得了崔臨照的同意。
於是,一輛青幔車轎,便由楊燦親自騎馬護送着,駛出了城主府的大門,一路往城西崔臨照閒置的私宅趕去。
城西是上邽權貴聚居之地,高牆深巷,大宅連綿,庭院錯落。
巷口向陽避風的牆根下,各處府邸的僕從採買之人紮堆閒坐,曬着冬日暖陽,閒聊城中八卦逸事,自成一方市井小天地。
今日這羣下人正圍着聽辛府二管事吹噓家事,言說自家將軍一炮三響,同時讓三房妾室有了身孕。
喧鬧之際,一行聲勢不凡的人馬緩緩行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駿馬精良,侍衛挺拔肅穆,隨行儀仗規整,來人身份一望便知非同尋常。
採買師傅擡手遮住日光,探頭張望着發出一聲驚呼:「那不是楊總戎嗎?不知車轎之內,是哪位貴人,竟能讓總戎親自護送?」
一行人紛紛側目,看着青幔車轎穩穩停在崔府大門之前。
崔府管家早已奉命等候,立刻大開正門,率領奴僕躬身迎接。
侍女掀開轎簾,羅湄兒緩步走出。
一身淺櫻色衣裙襯得少女容顏清麗絕塵,即便心緒低落,眉眼間與生俱來的靈動朝氣依舊無法掩藏。
隨行僕從緊隨其後,將滿滿一車箱籠行李盡數搬下。
李淩霄府上幫閒看着這般情形,嘖嘖地道:「這姑娘,不是一直住在楊府的羅小娘子麼?」
獨孤婧瑤府上新僱的廚子,好奇地問道:「你認得?她是什麼人吶?」
李淩霄府上幫閒頓時得意起來:「當然認得,我陪老城主,可不止一次去過楊府,偶然見過她的。我跟你們說啊————」
那幫閒壓低了聲音:「這位俊俏小娘子,是楊總戎的紅顏,據說,也是頗有身份來歷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採買師傅動容道:「當真?那她怎麼來了崔府,不是說,崔夫子乃是楊總戎中意的妻子嗎?」
那幫閒道:「着哇,就因爲楊總戎要娶崔夫子,所以,把這位小娘子送來崔府,纔是正經講究啊。」
腿老辛家裏的外宅二管事好奇地道:「此話怎講?」
幫閒便道:「我不是說了麼,人家這位小娘子,也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出身,那要是進楊家的門兒,怎麼也得是個貴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