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燈節。
這一天,上邽城中百姓會戶戶張燈祈福,品圓子蜜餌。
今兒記室呈遞崔臨照批閱的公文明顯變少了,只要不是太急的,全部押後,因爲今天崔臨照有許多應酬。
批罷公文,按照往日流程,該是崔臨照接見官員、士紳的環節了,但今天,這環節押後半個時辰。
崔臨照離開政事廳,去了後宅。
於家老宅的靜和院,此刻住的便是李太夫人,初一、十五、閥府執政,要去向於家最長者問安。
楊燦還沒回來,這件事,自然就得由崔臨照代勞了。
來見太夫人,崔臨照換回了女裝,穿一襲上儉下豐、寬博飄逸的深衣,極顯莊重之態。
院中侍女接了崔臨照進去,廊下已經掛起了上元花燈,蓮燈、兔燈錯落排布。
崔臨照入內之後,依照士族大禮,對李太夫人從容行禮,恭敬有度。
「太夫人安。臨照拜賀上元佳節。」
李太夫人臉上牽起一抹稍顯僵硬的笑:「夫子來啦,快坐,快坐,不要客。」
崔臨照起身,在椅上坐了,微笑看向李氏:「近日天仍冷着,夜風尤寒,不知太夫人寢食可安?」
李氏淡淡一笑,道:「我這身子骨,好着呢,夫子不必擔心。」
她看了眼崔臨照,笑道:「夫子是我兒的老師,也是我孫兒的老師,從承霖那兒論,你我算是同輩,就不要太拘禮啦。」
崔臨照淺笑道:「禮不可廢,該有的章程還是要遵守的。」
說着,她話鋒一轉,道:「今日正值上元,百姓們食圓子蜜餌,夜遊觀燈,祛晦祈福。不知太夫人這邊可有什麼安排?」
李氏笑道:「老身年紀大了,可不去湊那個熱鬧了。對了,夫子近來爲我於家,多操勞公事。霖兒的學業,可也勞你多多用心,不可叫他荒廢了。」
崔臨照微微一笑,道:「臨照省得,承霖天資頗高,又是我的首徒,臨照自會用心。
「」
李氏眉毛微微一挑,笑道:「那便好,那便好,你諸事纏身,不比老身清閒,自去忙吧,不用在老身這兒浪費時間。」
崔臨照聽了,卻只微微一笑,自然不會把她的客套話當真。
崔臨照陪她坐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這才叫人送上自己應節的禮物。
一盒軟糯精緻的上元圓子、蜜漬餌糕,兩壇窖藏醇酒,幾匹暗紋雲錦綢緞,輔以冬日風乾臘味與時令鮮果。
李氏滿面歡喜,自腕上褪下一支翠玉鐲子,親手爲崔臨照戴到腕上,崔臨照這才向太夫人告辭。
「代老身送送夫子。」李夫人笑吟吟地吩咐了一句,堂下便有兩個侍婢應聲上前。
崔臨照剛剛離開她待的暖閣,李太夫人的臉色便呱嗒一下撂了下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知,自己兒子的這位恩師,是和楊燦那賊子一起的。
崔臨照昂首挺胸,款款而行,雙手交叉,置於腹前,姿態極是高雅。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亦步亦趨地尾隨着崔臨照,走在抄手遊廊上。
「夫子。」
左邊一個丫鬟,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說着話。
「於閥一衆宗親長輩,至今還無一人離府。
他們都在後宅住着呢,時而聚首,似有所圖。」
另一個丫鬟同樣跟着崔臨照向院外走,嘴脣微微張合,對她說着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