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舉止有些鬼祟,只是他們聚首時非常小心,嚴令侍婢下人不得靠近,所以他們具體商量些什麼,還不得而知。」
崔臨照腳步未停,依舊從容地走在抄手遊廊下,平靜地道:「知道了,你們不必刻意去查什麼,他們圖謀什麼,早晚要拿出來的。」
「是。」兩個丫鬟齊齊應是。
崔臨照清明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思索。
過年的時候,像這種大戶人家,是很講究宗族規矩的,無論直系還是旁系子弟,都要赴家主府邸團聚守歲。
只有官身在任、戍邊、重病、丁憂等特殊事由,纔可以不來,但也要修書向家主請罪,否則會被視作大不敬、是悖逆宗族。
於閥已經不是一般的大戶人家了,規矩自然更嚴。
不過,一般宗親的話,大年初一午後,就可以走了。
親近支脈最多留到初二,嫡房子弟才整個正月都要在老房過。
可現在於閥的嫡房還有誰?
嫡長房現在有於承霖、於康稷,本來就在閥府。
嫡二房現在就剩下一個于慧,雖然如今就在上邦,可她已經嫁人,是莫家的媳婦。
嫡三房只有一個尚未出嫁的丫頭於綰綰,如今倒是正住在閥府。
可其他於氏宗親,大年初二就該走了,一住就住到正月十五,這就有點意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崔臨照心裏盤算着,走出了月亮門兒。
於家老宅的老祠堂,在整個府邸的最裏面。
如今,那些滯留到上元節還不肯走的於氏宗親,正在滿牆的祖先靈位下,端坐在一張張椅上。
能在這祠堂裏議事的,都是於家各房各支的族老,全都年紀不小了,白髮蒼蒼,滿面皺紋。
爲首端坐一人,是如今於閥輩分最高的於七公,雙手撐着一柄鳩首柺杖,臉色陰鬱。
一位族老憤憤地道:「我於家傳承近三百年,何曾如今日這般,淪落到需要仰仗一個外姓家臣主事、一介女流代掌府務的地步?簡直叫人笑掉大牙!」
另一位族老頓了頓柺杖,恨鐵不成鋼地道:「說到底,還是驍豹不爭氣!
如今醒龍、桓虎都不在了,咱們於家這杆大旗,就該由他挑起來,可他不中用啊!」
一位族老嗤笑一聲,道:「他可倒好,跑去代來城不回來了,真是廢物啊!」
於七公頓了頓鳩首杖,沉聲道:「這片疆土,是咱們的老祖宗打下來的,是屬於咱們於家的。
能由着一個外姓人作威作福?
醒龍和桓虎都不在了,驍豹又是個糊不上牆的,咱們這些族老長輩,可不能坐視於家大權旁落。」
一位族老道:「七公,你就說吧,咱們該怎麼做?」
於七公撫着白鬚,一字一頓地道:「急什麼?楊燦這個人,野心大的很!
他在推行軍政分離、軍制改革,清算敗逃官吏,安插他的親信。
你們只看見楊燦手握大權風光無限,卻看不見他早已四面樹敵。
你們以爲,各地家臣屬吏、塢堡豪強們,對他會沒有怨言?擋人財路,可是在逼人拔刀子啊。」
他的一雙老眼徐徐掃過祠堂中衆族老:「咱們要等到他惹得天怒人怨,纔是最好的時機。」
一個族老急躁地道:「七公,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