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的春,離得還遠。
楊燦和白崖王妃安琉伽並肩策馬而行,後邊跟着一支人馬。
他們離開代來城已有數日了,臨行那日,於驍豹、索醉骨率領代來城的一衆文武官員,出城十里爲楊燦設宴餞行。
一路之上,索醉骨始終強裝鎮定、神色如常,只是待到舉杯爲他餞行時,終是眼眶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不過,楊燦是什麼人?他只悄悄一句耳語,便治好了索醉骨的多愁善感。
他接酒時,湊近索醉骨,低低打趣了一句:「怎麼?索無度大將軍,不捨得我走?」
索醉骨想了一想,方纔明白他在說什麼,登時就不傷感了,她惱羞成怒,只想一口咬死這狗東西。
這混蛋說什麼呢?我索醉骨是那種人嗎?
昨夜不就是想着他馬上就要走了,不就是想着這是最後一次破例,所以強撐着多要了幾次嗎?
楊燦一身戎服,身披大氅。
安琉伽王妃則身着一襲雪白的狐裘,西域風情的五官,明豔深邃,雪野之中,恰似狐精轉世。
前方雪原深處,一隻羽色斑斕的野雉正低頭刨着積雪,尋覓深埋雪下的草籽。
因爲大隊人馬離得尚遠,纔沒驚動了它。
楊燦一時興起,摘弓搭箭,屏息瞄準,一箭射出。
那箭擦着野雉尾羽飛過,深深紮進雪中,只露一個箭羽。
那野雉竟未察覺,依舊刨着雪地,尋着草籽。
安琉伽淺笑一聲,眉眼彎彎,佇馬笑道:「楊君弓箭,可否借妾身一用?」
楊燦倒沒因爲失手而難堪,笑道:「給你。」
他抽出一支箭,連着弓遞給安琉伽,安琉伽從容接過,擡手挽弓,全無嬌弱姿態。
她似乎都沒有瞄準,那箭便破空而去,「嗖」地一下,精準射中野雉。
一個親兵立刻興高采烈地提馬跑去,撿拾獵物。
楊燦讚道:「王妃不僅容貌絕美,弓馬騎射亦是一流,實在難得。」
安琉伽笑吟吟地把弓遞還給楊燦,楊燦伸手接時,安琉伽貌似不經意的,微翹的小指便在楊燦掌心輕勾了一下。
安琉伽道:「楊君謬讚了。在妾身心中,似楊君這般人物,纔是當世真英雄。可惜,妾身若不是已經嫁了人,便無論如何,也要侍奉楊君的。」
這話也太直白了些,楊燦不想接話,便只打個哈哈,順手接過弓來,反手背在肩上。
安琉伽察言觀色,忽又莞爾一笑,道:「妾身有一表妹,年方十五,生得傾國傾城,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她叫康敏,乃我昭武第一大姓康家的女兒,據說家裏爲她準備的嫁妝,足足有三百擡,簡直聞所未聞。
楊君若有意,妾身願爲冰人(媒人),玉成一樁良緣。」
楊燦神色微微一滯,詫異地道:「王妃的表妹————叫康敏?」
安琉伽微感詫異,頷首道:「正是。難道楊君聽過小妹的名字?」
「不曾。」楊燦笑了笑,道:「只是我有一位姓馬的朋友,他的夫人就叫康敏,一時好奇罷了。」
安琉伽嫣然一笑,還要給他推銷自己表妹,前方雪原上忽見一簇黑點疾馳而來。
緩緩跟在楊燦後面的侍衛們立即聞聲而動,一隊騎士提馬上前,攔在楊燦前邊十丈處,拔刀戒備。
又有一排弓箭手策馬立於其後,張弓搭箭,嚴陣以待。
但,下一刻,一道哨箭便從空中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