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獨特的哨箭聲,弓箭手中有一人叫道:「自己人!」
衆侍衛的神態稍稍放鬆了些,但並未放棄戒備陣形。
片刻後,那一行騎士趕近,便放慢了速度,其中只有兩人,繼續加速上前,其中一人,正是楊燦軍中斥候。
一見是自己人帶路,且來人只有一個,那些侍衛便未阻擋,放任那絡腮鬍子的大漢縱馬趕來。
離着楊燦還有兩丈,那人便滾鞍下馬,在雪中利落地一翻,單膝跪地,抱拳道:「略陽城督程大寬,參見總戎。」
「大寬?」楊燦驚訝不已:「你怎會在此?」
程大寬擡起頭來,歡喜地道:「屬下接到總戎返程的消息,欣喜難耐,是以趕來迎接。」
楊燦聽了,不禁板起臉來,訓斥道:「此地距離略陽城,還有五十多里的路途。
你身爲一城之督,重任在肩,豈能輕離治所?再說,以你我的關係,用得着這些繁文縟節嗎?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程大寬咧着大嘴,笑嘻嘻地道:「是,屬下謹記總戎教誨。」
上邽閥府政事廳內,姬雲烈胸腔起伏,情緒激動地道:「遭九姓商幫暗中操控的,不止我白崖一國。
西域有許多弱小邦國,譬如於闐,都和我白崖國一樣,被他們步步蠶食,淪爲傀儡了。」
姬雲烈恨聲道:「實不相瞞,我的計劃,其實就是九姓商幫的算計。
九姓商幫如今已經控制了西域至少六成的商貿,剩下四成不是他們控制不了,而是剩下那些地區太過地廣人稀,對他們來說,若費心經營,得不償失,這才舍給其他商賈。
他們想要賺更多的錢,西域已無利可圖,就把目光投向了河隴。
但一進玉門關,就是八閥的地盤。要在八閥地盤上經商,他們怎麼可能淩駕於八閥家族的商隊之上?
九姓商幫若想重施故技,一家家地征服過去,實在曠日持久,付出的代價也大。
他們正找不到控制河隴的最好手段,慕容閥便發動了一統河隴之戰。
這事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機會,於是他們決意繞開諸閥,開闢第二絲路。而我————」
姬雲烈面露愧色,道:「我便想順水推舟,借力擺脫九姓商幫套在我白崖國身上的枷鎖。」
崔臨照安靜地聽着,聽到這裏,略一思忖地道:「如今白崖國名義上仍是王權至上,可國庫財權、內外物流、城鎮坊市、民間司法以及全部對外商貿,恐怕盡數被九姓商幫把控了吧?」
姬雲烈沒有回答,但那痛悔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崔臨照道:「他們已經和白崖國血肉融合,硬要切割的話,結果就是同歸於盡。
所以,你想禍水東引,借力驅狼?
你主動出讓更多合作利益,是想讓九姓商幫看到,於閥比你更富有,掌控於閥比攥着已經半死不活的白崖國繼續吸更好。
你想讓九姓商幫,把人力、財力和物力集中到於閥,讓於閥幫你引開這匹餓狼?」
姬雲烈沉默片刻,鎮定地點了點頭:「夫子慧眼。我早已開始示弱於人,彷彿早已受制於王妃安琉伽與九姓商幫,打消九姓對我的戒備。
只要九姓商幫的重心東移,他們控制白崖國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這樣,你就可以利用他們被引開,漸漸收攏白崖國各項利益,對麼?」
白崖王的脣角抽搐了幾下,點了點頭。
崔臨照眸光微動,繼續拆解着他的謀劃:「你主動應下鎮壓草原諸部、協防第二絲路的重任,是想趁對外用兵的契機,漸漸收攏兵權?」
白崖王完全放棄僞裝了,點了點頭道:「不錯!」
崔臨照輕輕搖了搖頭,揶揄道:「看來,白崖國被九姓商幫滲透的,比你說的還要嚴重啊。」
姬雲烈聽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無從辯駁。
他乾巴巴地道:「沒錯,我是沒安好心,想着利用你們於閥,把趴在我白崖國身上吸血的這羣水蛭引開。